我原本没想过要和他讨论这个，但听他这么说，我下意识绷紧了神经：“那可未必。”

“不，是一定打不过。”他向前探身，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米迦勒死了，你觉得在战场上，还有谁能挡得住我？”

对大部分神族而言，米迦勒的死就像被煮沸的酒，味道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平淡的白水。可对我而言，米迦勒的死是陈酿的酒，时间越久，越是无法忘怀。

天神右翼的位置空了一千年，我一直抱着希望，直到那一天我遵照神的指示，将哈尼雅送上天国副君的位子。那次朝会，哈尼雅面上带着掩饰得很好的茫然无措，赞颂神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细节仿佛都被放大，令我想起第一次见到米迦勒的情形。他也是那样的茫然，明明坐在仅次于神的尊位上，眼神却毫无焦距的落在远处，像找不到家的孩子。

一时间忆起太多，当我回过神，玛门早已把第二杯酒也喝尽。他放下杯子，站起身，对我笑道：“天主殿下，我们战场上见。”

回到弥赛亚殿后，我还是很久都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公文上。玛门离开时的动作，眼神，无一不透露着成年男人的强势。魔族与神族不同，神族的青年与少年相差并不太大，至多更沉稳，更有力。可魔族的青年与少年完全是天差地别，我竟然在玛门身上找不到半点曾经属于那个张扬少年的痕迹，更别说幼时他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脾性。不过是一千年，他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让我觉得无措，甚至有些惶恐。

有一点他说得对，现在神族没人能在战场上阻拦他。我知道有人说他是三界里肉|体最强悍的存在，这并非空穴来风。从我对他的观察来看，他好像时刻都在压抑着自己的力量，如果有一天爆发出来，恐怕没有人挡得住。

而现在，距离停战协议到期的时间，不过几个月。

又一次例行朝会后，我一出门就去找拉贵尔。这一千年拉贵尔一直在忙着重整天界，偶尔见到他也都只是互相点点头，他便脚步匆匆的走了。这次我守在门口堵到他，不顾他副官哀怨的表情，硬是把他拖回了弥赛亚殿。

“停战协议的时间快到了，你手里有没有什么好苗子？”我直截了当的问他。

“我知道魔族会进攻天界……”拉斐尔眉头一皱：“但他们会这么心急吗？”

我回想起玛门离开时的表情，点头：“有。”

拉斐尔重重叹了口气。他也没问我从哪里得知的消息，直接提笔写了一份名单：“这几个都是比较有潜力的，可以提升至神圣阶级。其他的……”他犹豫了一下，又写了几个名字：“这几个还是七天的学生，头脑比较好，关键时候也可以用。”他说完，把笔一扔，透过窗户看向光耀殿的方向。良久才轻叹一声：“告诉泰瑞尔做好准备吧……如果魔族现在打上来，我们可能守不住前两天。”

“还有四个月，足够第一天的平民撤离。”我把几个名字都记下，找出纸笔把战前准备事项一一列好，通知泰瑞尔让第一天平民尽量撤离，然后发信给梅丹佐，让他在第三天的帕诺诚外建立几个大型庇护所收容第一天的平民。做完这些，我把几个事项勾去，回头想找拉贵尔商量一下，却发现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拉贵尔的睫毛很长，一时间我竟分不清他眼下的黑色是因为睡眠不足还是眼睫投下的阴影。我让侍女给他披了一条毯子，他在睡梦中轻微皱了一下眉，还是没有醒。

这些年大天使都很忙，再加上哈尼雅刚刚接手天国副君，我们几个还要分神照顾他，让他尽快适应自己的职位。偏偏在这个时候，最适合教导他的两个人都不在。拉斐尔，他结婚后就和妻子住在了阿贝罗镇，除了例行的朝会很少再踏入第七天，而梅丹佐自从拉斐尔婚礼后就有些失常，不仅连续两次朝会都没出席，哈尼雅几次去见他都没能进门。所以，哈尼雅现在是由拉贵尔教导。原本应该由我和加百列负责，但是因为战争临近，我们都必须随时准备上战场，只能将任务交给拉贵尔一个人。

仔细想想，拉贵尔虽然对哈尼雅很冷淡，可教导他还是尽心尽力。他一向把公务和私情分得开，我从未见他因徇私而耽误正事。

可上次我被弹劾时，他却不管不顾的站了出来……

“弥赛亚殿下，乌列殿下和哈尼雅殿下来了。”就在我对着他的脸发呆时，侍女忽然禀报。我回过神，连忙说道：“让他们进来。”

进门时乌列走在前面。按理说以哈尼雅的职位，他应该走在前面才是，但似乎没有人想起这个，包括哈尼雅自己。他进门后还习惯性的向我行了一礼，微微的笑着说道：“弥赛亚殿下日安。”

这一千年哈尼雅的变化不大，脚步更沉稳，笑得更清浅，可总的来说还是当年我们看着长大的那个孩子。我对他笑了一下，问道：“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

哈尼雅看了一眼乌列。

“魔界新出了一个大巫师，名叫贝利尔，据说魔法水平仅次于路西法。停战协议的时间就要到了，魔界肯定会派他出战。”乌列冷着脸说道：“路西法的魔法水平我们都知道，即使贝利尔只有他的十分之一，我们也挡不住。”

“你们是来和我商讨军务的？”我惊讶。

乌列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讥讽：“不然呢？现在还有谁有权利调动天使军团？”

米迦勒死后，暂时还没有人接管他的位置，所以现在要调动天使军团必须由我和哈尼雅同时下达指令。乌列和我的关系在米迦勒死后降到冰点，除非必要，否则我们不会说一句话。现在为了军务，他竟然主动来找我，足以让我惊讶。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是正常的。无论乌列与多少人不对付，他对天界的爱和守护决心不比任何大天使少。现在剩余的大天使中，除了梅丹佐就是乌列的战斗力最高，在抵御魔族方面他绝不会退缩。

惊讶过后，我才开始思考他的话。

“贝利尔是什么时候成为大巫师的？”我问。

“就在这个堕天日，前天。”哈尼雅答道：“我们的消息总是比魔界晚三天，所以刚刚才送到。”

前天是堕天日最出名的竞技赛，只有最终的获胜者才有权利继承大巫师的称号。想不到短短一千年贝利尔竟然成长到了这种程度。我当年给他下的保护咒只能在他不动用魔法时生效……

“他是几星巫师？有什么特征？”

“六星，据说他天生有缺陷，是单翼，动用魔法时会变成骷髅。”哈尼雅想了想。

单翼，看来是没错了。想不到那个孩子最终走上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