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顾家藏书上交国家?”顾子执皱眉,“阿楚,我活了三十年,没一天觉得风靖国对我有什么用。”
谢楚被他这言论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子执?你是清醒的吗?没有国能有家?风靖若像别国一般天天打仗,你以为你能在这苟且?”
顾子执瞄他一眼,有些烦躁:“事关顾家兴亡,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谢楚苦笑。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要求莫名其妙甚至不近人情:“没什么所谓。反正,我就是这么一说。”
顾子执晓得他是失望的。但……他甩甩头,绕过这一话题:“走吧。”
谢楚点头。
踏出客栈,谢楚留了心,一路上山发现确如秦穆楼之言,外地口音甚少,大多是逆城当地居民。他凝眉思索,加之信任微远山近几日的防范工作,疏忽了周身状况,耳边蓦然响起顾子执的冷喝:“你是何人?”
顾子执一只手臂斜拦在谢楚身前,冰冷地问。
谢楚略惊,定睛前方,惊吓成了疑惑:“狄北瀚?”
顾子执戒备:“那个缠了你九年的圣教护法?”
谢楚都替狄北瀚尴尬:之前被秦穆楼嘲讽,现在被顾子执鄙视,看样子,他在圣教内部……地位堪忧啊……
天知道谢楚怎么想着想着开始替敌人担心了。
狄北瀚煞白着一张脸,摇头苦笑:“已经不是了。”
谢楚一怔。狄北瀚自觉接上:“办事不利、知情不报、心思不正。”他深吸一口气,“我叛出圣教了。”
顾谢同时怔住。
“叛”和“逐”的区别大家都明白。顾子执还没发问,谢楚率先不赞同:“你何苦。”
“没什么意思。”狄北瀚脸色苍白, “九年来教主不逐我,是因为圣教人手不足。多年来逆城不灭圣教,是因为圣教掀不起多大风浪。我想这点,你比我清楚。”
顾子执疑惑。八年半前,他开始潜心研究谢楚身上他夫妻二人留下的毒的解药,不涉江湖久矣,对圣教的了解仅限于临水山一战以及之前。临水山战后,逆城平静了数年。原来参战势力皆元气大伤,此事为真吗……
谢楚垂目叹息,忽而直视狄北瀚:“为何来找我?”
“阿楚?”顾子执拍拍他的肩。恐怕谢楚自己并不清楚,方才他那句问话,包含的情绪,多杂多乱。
狄北瀚神色复杂:“你知我对你抱着何种心思。我不奢求你接受,但请允许我跟着你,行吗?”
行吗?谢楚觉得自己要哭了。这才几天,狄北瀚这厮一看就是伤没好透擅自出逃,留他一人在这圣教年年得掺和一脚的论道大会,指不定被谁认出身份丢了性命。他若不答应,万一狄北瀚来暗的跟踪他,岂不是更麻烦?
“哈。”谢楚沉痛地点点头,“行。”
顾子执自然不会驳回谢楚的决定。既然谢楚认可了狄北瀚的同伴身份,他决定不让这人成为累赘:“哪。”
狄北瀚接过小瓶。“口服。”顾子执简单明了。
“多谢。”狄北瀚低声道。三人同行前往微远山顶峰。
遥遥望去,各势力站位明确,泾渭分明。谢楚看见谢清一行,个中滋味,难言。
许是兄弟心有灵犀,谢清感应到一般霍然扭头,对上谢楚视线。
谢清平静的眼神不泛一丝涟漪,如同注视着陌生人。无爱无恨,无悲无喜。
谢楚呼吸一窒。
大哥,你……仍恨着小六吗?
兄弟阋墙。
顾子执是看着谢楚长大的,对他那点破事是了如指掌;狄北瀚由暗至明与谢楚纠缠近九年,谢家这对兄弟之间如何他也称得上是烂若披掌。谢楚深知身边二人有多了解他,索性放任了自己悲伤难过。
顾子执拧眉,手搭在谢楚肩头,安慰之意不言而喻;狄北瀚站在谢楚斜后方,凝目其侧颜,见其肆意在自己面前示弱,心中怜惜不由更浓。
“好了,”顾子执低缓的声音响起,“阿楚。”话虽如此,他心中亦难免怅然:谢家这两人之间,简直就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啊……
不光顾子执惆怅,狄北瀚其实亦不太理解谢家长子谢清的逻辑:说他残留着点兄弟情谊吧,八年多这家伙没少帮衬着狄北瀚折腾谢楚;说他对谢楚恨之入骨吧,这家伙偶尔在谢楚绝对危难之时又跳出来装兄长。若说心累,怕十个顾子执拍马也追不上他狄北瀚。
实际上狄北瀚想得太深,谢清的思路根本没那么繁杂。不过有一点狄北瀚猜的是对的,那就是——折腾。
谢清收回目光,把头扭向一边。
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