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谷一。
曾经的我是非常不喜欢这个名字的,每次回答自己叫谷一的时候,对方总会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个慈祥的老太太,然后恍然大悟:“哦。李谷一嘛!”我也曾严词抗议过自己的名字,我妈摸着手上的牌,轻飘飘的扫了我一眼:“嫌我们给你取的名字?自己去问问隔壁老王家的娃叫什么。”
我立马住了嘴。
隔壁王叔叔的女儿,出生那年香港回归,取了个名字,叫王香归。
至于为什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出生的时间无比的吉利,那是在九零年的最后一天晚上,电视上的李谷一正声情并茂的演唱着每年都会来一次的难忘今宵,而我妈正躺在床上吼得声嘶力竭,于是乎,张家老爷子的长女,出生了。
“那时候你妈差点去了半条命,哪有什么闲心来想名字,正好你妈喜欢李谷一,就叫你谷一了。”这是我第一次问我爸我名字来历的时候,我爸的原话,虽然我对答案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走个形式问问,小时候嘛,谁不问问自己爸妈名字来历的,但在我问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我老妈就着我出生这一事,对我进行了长达了二十五年的人生教育课。
没错,在昨天我们与七大姑八大嫂的一大堆子亲戚去爷爷家吃了一顿年夜饭,顺便干个杯祝贺了一下我的生日之后,我,光荣的满二十五了。
“谷谷啊,二十五年的昨天,可是妈妈的受难日啊。”妈妈摘了把豆角丢进盆里,又开始了她的人生教育课。
我挺尸般趴在沙发上,顺便使唤了一声正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言情剧的老妹给我倒杯水。
我们张家有个传统,那就是每年年夜饭过后都有一个后辈负责承包洗碗,我们张家一共五个与我一样的同辈,结了婚的两个堂哥不算,剩下我们四个三女一男,而昨天,这个工程巨大的任务,很不幸的轮到了我。
那碗堆得几乎有我高,虽然我只有一米六,但好歹也是个正常成年女子的高度。
我们张家没别的多,就是亲戚多。
现在的我浑身酸痛,只想趴在沙发上美美的见下周公,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应付老妈的长篇大论。
“你瞧瞧你现在坐没个坐样,以后嫁了人,这样子会招婆婆嫌!”
老妈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已经都不用猜了。其实我挺佩服我老妈的,同样的话可以说个十几年不带厌烦的,不像我,在ktv里唱了三遍“我在人民广场吃炸鸡后”就再没点过这首歌了。
“都二十五了,还不见你带个男朋友回来。老郑家那个女儿,出国留学带回来个洋女婿回来,小伙子长得贼俊了。像安安也不差,找了个做副营长的兵哥哥,明年要就结婚了,前途好着呢!”
安安,张洛安,我从小优秀到大的堂妹,就比我小了一个月,从幼儿园就天天拿大红花,一直到高考被保送了重点师范,现在在一所省重点高中做老师,待遇好的很。重点,重点,她,就是长辈眼中的重点。
准是昨晚七大姑八大嫂的家长里短刺激了老妈,所以说,亲戚多,还真不是啥好事。
我默默的数着老妹抹鼻涕的次数,突然涌起一股“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哀,在默默的感伤了数秒后,又一把抢过了老妹手里的“好多鱼”。
现在的孩子真幸福,零食几百几千种不带重样的,哪像我那时候,吃个糖葫芦都会泪流满面。我暗自诽谤着,塞了一大把到口里。
“再看看你呢!”老妈愤愤的掐断最后一根豆角“都这么大人了还跟你妹妹抢吃的!”
老妹得意的望了我一样,那小眼神,不知道刚刚还哭的一抽一抽的哪个鬼。我继续朝口里塞了把“好多鱼”,心中感慨,张谷粒,你也逃不掉。
说到这里,我不得再停下来佩服一下老爸老妈粗暴的取名技能,轮到我妹妹,连字典都懒得翻了,直接把我的名字换了个字。
最让我难以理解的是,张谷粒还对自己的名字沾沾自喜。
“这叫独特你懂不?你说全国能有几个名字和我一样的?姐,你老了,跟不上时代。”
张谷粒,黄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路上,奈何桥头,我一定装作不认识你。
“还有你!明年就要高考了,还搁这看啥电视呢!一天到晚骑着把破剑飞来飞去的有啥好看的呢!”
妈,可千万不能让这部电视剧的书迷听到这句话,我不敢保证您骂街的实力能比他们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