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沧奕的脸上露出破碎的狰狞，但只是一闪而逝，“……复仇！”

“对啊……我现在活着、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啊……”澹台施菀突然双手捂住脸，无声地落泪，眼泪从指缝流下，沿着几乎是皮包骨的手背蜿蜒流下，“指不定……再过多几年……或者几个月，就死了啊……”

秦沧奕几乎是瞬移到了澹台施菀身边，附在她的耳边，低语：“哭泣，有用么？没有人回来帮助你，现实不是童话啊，不是仅仅靠着哭泣就会有英雄来帮助你的啊，唯一肯帮你的……”

“只有恶魔啊。”

“将你的灵魂和恶魔交易，恶魔将会满足你的愿望，毕竟……对于有愿望的交易对象来说，孤总是比较大方的不是么。”

秦沧奕微笑着，张开双臂，似要拥抱过往的风。

现在是深春，虽说有些初夏的影子，但在这件稍显破旧的屋子里，却是阵阵的凉风，无端端的吹的脊梁骨有些发冷。

“……”澹台施菀只是仰头，看着飞在半空中的秦沧奕，眼底流露出怔然，“是么……”

“给你，我给你……”澹台施菀脸色陡然煞白，像是做了个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嘴角自嘲一样勾起了淡淡的弧度，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咬牙切齿，

“死吗？没什么可怕的，像我这样的人，迟早也是会死的，不是么。”

“死之前，我要拉那群可恶的混账，一起……

陪我下地狱啊！”

无论是谁，如何都想象不出来那样长期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小的身躯居然能够迸发出来如此强大的恨意。

滔天覆地。

被压制的越久，恨意就会一点一点积累，直到像是山洪一样，需要一个引子，冲破界限，便是无可挽回的……

爆发。

秦沧奕显然是看惯了这种景象，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一点都没有改变，只是缓缓道，“好的。”

半晌，她又补充一样地说明，“如此，再送你一个礼物好了。”

“礼……物？”澹台施菀抬眸，茫然不解。

“不是说了么，孤对有愿望的交易对象，素来大方。”

秦沧奕面无表情，右手却缓缓抬起来，手心涌动着光芒，细看，却是一张光网。

“东土有貘，名‘梦’，善织梦，以陷入梦网的飞禽走兽乃至山野精怪为食，”秦沧奕顿了顿，像是送别，“如此，孤最后再送你一个……美梦。”

在自己编织幻想的美梦中死去，这应该是最美好的死法了吧，毕竟现在自己尚未觉醒冥界血脉，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能够抽魂离魄，勉强用一下这个方法凑合着吧，若是全盛时期，挥挥衣袖抽取灵魂这种事情简直就是手到拈来，何苦还要像现在这样订下天地法则的平等交易条约。

澹台施菀在那道光网下缓缓合上了双眼，表情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满足而幸福的微笑，宛如一尊灵魂得到解放神圣的少女雕像。

尽管这句身体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但那一抹笑容，却是这句身体生前所未曾拥有过的。

秦沧奕的身形在此刻缓缓下落，收起了双翼，精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不解……或者称之为嘲弄。

恶魔抬起修长的藕臂，食指触碰上了那宛如雕像一样纯净的少女的眉心。

从那亘久沉睡的时光中醒来，伴于孤身边，斩开浮云万里，劈开挡路荆棘。

回归十诫。

“衣……你该醒来了，从亘久沉睡的时光中醒来。”

“我等你，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