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特意打听了年夜饭的菜式，知道好一些的人家讲究是四凉、四热、四肉、四汤菜。四凉里最出名的一道就是和珅和曾经的熹妃、当今的皇太后都很爱吃一种现在的市井小吃：饹馇盒。

为这个柳红特意买了个小石磨，把绿豆送去碾坊碾开，泡在水里去了皮，再用石磨磨成浆，在干净的铁板上摊成薄饼样的皮子，再把用盐腌好的香菜切碎，撒了点儿五香粉、盐和香油拌匀铺在薄皮上卷起来，用刀切成斜段儿过油炸好。第一块儿下锅的时候柳红一直等到它变了色才捞起来，结果放凉以后一尝发现，因为盒里的余温继续加热，使盒里有些糊了。第二次柳红就有了经验，等饹馇盒浮起来就立刻捞起，这样就正好了。整整齐齐的黄绿色段子，柳红拈了一块咬开，咸香酥脆，只是码起来的时候要小心，纯绿豆做的皮子太易碎了。

金锁尝了一块儿：“这是什么？挺好吃的。”

“饹馇盒，京城东边通州一带的小吃。”

金锁看着柳红半开玩笑道：“柳红，你那儿知道的这么些好吃的？”

柳红又拿了一块塞进金锁嘴里：“做梦梦见的。”

柳红把买来的牛杂洗干净，和牛肉一起过沸水去了血，又捞起来搁进另外一口锅里，加了老卤水和装着花椒、肉桂、八角的香料包，再倒了白酒、盐和清水，烧开了以后抽了些柴用小火慢慢煮。

金锁帮着把肉皮冻做着，见柳红取了一棵白菜，问：“白菜明儿现做不好吗？”

柳红笑：“过年吃得油腻，做个清爽解腻的也好换换口，这个芥末墩儿，酸甜辣香尽有又爽口，要提前一天做才好。”

这个时候的白菜既没有污染也没有农药，柳红剥开白菜外面的叶子拿水冲了冲就把白菜去了帮子，切成两指节长的圆墩儿，拿沸水一烫，码进坛子里，在面上铺上芥末面和绵糖，每码上一层白菜就撒上芥末和绵糖，最后淋上一层米醋捂严实了，把坛子收去东屋。

回来一瞧，见牛杂煮的差不多了就盛了出来晾在一边儿。柳红又把卤水烧开，煮了一会儿倒进干净的大罐子里，剩了一碗和辣椒油、酱油、花椒粉之类的调料一起调成汁儿，取了些晾凉的牛杂、牛肉切好，淋上汁水撒上拍碎的花生米和白芝麻再撒上一小把碎香菜。

柳红把卤子和牛杂收起来，调好的夫妻肺片就搁在厨房打算留在晚上吃。

金锁尝了一筷子：“挺辣的。”

“啊，可能是辣子放多了......明天调的时候少放些辣子吧。”

金锁有些不好意思：“辣得很香啊，这样挺好的。”

柳红笑，又对着灶台思索。

“想什么呢？”

柳红拨了拨火：“我想着热菜弄些什么好......一个红烧鲤鱼，一个鲁菜大肠......还做点什么好呢？”

金锁想了想：“我记得水缸里还养着些虾，不如再炒个虾仁吧，颜色也清爽。”

“对啊！”柳红笑了，“明天现炒一个，放些王瓜、西红柿、玉米，颜色肯定漂亮。”

“可是家里没有王瓜，现卖也怕来不及了。”

柳红翻了翻墙角的菜：“那就拿西葫芦替王瓜吧。先把虾仁焯水变红，爆香葱花，下西葫芦片儿炒得差不多的时候加两滴醋再加一点儿糖下虾仁儿炒就更鲜了。”

金锁见她说得起劲儿，笑：“那个明天再说，还是先做鲤鱼吧。”

柳红从屋角的大缸里捞出一尾青鳞黛尾的大鲤鱼：“热菜还加一道茶树菇焖肉。金锁，帮我取一些茶树菇先泡上。”

金锁应了一声就去东屋取了。

柳红把鱼杀了去了鳞，划了花刀在鱼肚子里塞了葱结、姜丝，鱼身上抹了料酒、细盐腌在盘子里，等腌渍好了，柳红取出葱结拍上一层干淀粉，锅里的油一热，柳红拎着鱼尾，鱼沿着锅边滑进去。

“滋”，青色的烟从锅里冒起，柳红转头避开油烟，却正见窗里看到小院子外柳青笑着给红着脸的金锁插上一支银钗。

厨房里溢满香味。柳红抿唇笑了。

院外的千家万户都飘出饭菜香气。

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爱情固然精彩，但对于更多人来说，爱情，或者说幸福不过就是在柴米油盐里，岁月浸染之后，酿成回味甘甜的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