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重若千钧。
营中空气骤然凝固。
杨业的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刺穿的寒意。
他缓缓抬头,目光在营中扫过。
潘美等诸将或低头整理甲胄,或侧身避开视线,无人出声,无人辩驳。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命令,已然定下。
而他,被选中了。
【七月,杨业奉命迎击辽军主力,并与西路大军约定于陈家口会合。】
【然其率部浴血死战,边退边守,待至约定之地时,却惊觉潘美、王侁等人早已率军撤离,约定尽失。】
史书的文字冷静而简短,却掩不住其中的残酷。
那一日,杨业所率之军,成了宋军撤退路上最后的屏障。
辽军铁骑如潮,箭雨如云。他身披重甲,长刀在手,一次次将敌军逼退,又一次次被压回阵线。
身旁亲兵不断倒下,血水浸透泥土,他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
因为他知道,自己退一步,身后便是宋军的溃散,是百姓的惨死。
直到他退至陈家口。
旌旗不在。
鼓声已息。
河岸空空荡荡,只有被践踏的痕迹,昭示着不久前还有大军经过。
那一刻,杨业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被留下,不是为了会合。
而是为了送死。
画面之中,杨业浑身浴血,甲胄破碎,长刀卷刃。
他仍在冲杀,眼神却已无悲无喜,只剩下决绝。
“身许社稷……”
他的声音被战场的喧嚣吞没。
“终成空负!”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利箭,带着凌厉的啸音,贯胸而入。
杨业身形猛地一震,踉跄后退数步,终于再也站立不稳,在血雨与尘土中缓缓倒下。
他此生,未负大宋。
箭伤之下,他并未当场殒命,却终究力竭被辽军所俘。面对劝降,他不怒不骂,只是闭目不语。
三日绝食。
气息渐绝。
以身殉国。
杨业身亡之时,天色骤暗,乌云低垂,好似天地同悲。
画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久久盘旋在他冰冷的遗体之上,迟迟不肯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