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便听说了他高考落榜的消息。
“平时也安安静静的,难得有这么用功的男生,怎么就考失手了呢?”
“是的呢,让他帮忙抱作业提东西也从来不拒绝,看起来就很乖巧。”
他听着一个办公室的老师谈论着这件事,想到,是自己的原因吧。
本想等他复读时再找他谈谈,却不想那人直接去了外地打工,怕也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他一直觉得歉疚。若当初早点道破他的心思,再多加调整,高考也不会像这样连三本线都达不到,又不得不远离故土去了外地。
“所以,你真的想清楚了?”
小叔以这样一句话做了结尾。
钟自远犹豫半晌,问他:“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周明。”
再有父亲平时与他闲聊时提及周明,大差不离的背景便让他确定了——小叔说的那个学生,就是他。
与家里人出柜时喜欢的那个人早已和平分手。他考上的大学在家附近,每天回家吃饭,都听着父亲关于周明的闲谈,也有其他,他却只注意到了这个人。
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曾经小叔的劝告。
若不是当初因为周明的逃避,而想要证明给别人看,同性恋并不是多么可怕;想要凭自己的努力来让“同道中人”知道喜欢要去争取,即使性别相同又有何谓,也许他会在亲戚的轮番上阵之下妥协、退让,然后就像周明那样,伪装出常人的模样,来融入这个社会。
但现在,他成功了。
只是曾经的同情和怜悯,也渐渐变了质。
从来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开始满足不了他想要了解周明更多的欲.望,终于在那日借了车去找他。
当他看到清晨的浅淡阳光投射在周明微微仰起的脸上,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
他无奈地笑:钟自远,你喜欢他。
也许掺杂了其他的情感,也许并不纯粹,却又那么清晰地告知自己,那是喜欢。
为了补课他做足了功夫,甚至特地去询问了小叔如何备课。给周明的那本题集用了他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标记,同时也是希望周明能够看出他的想法。
钟自远捏了捏鼻梁,将刚刚打印下来的论文整理好。
那又有什么呢,既然对自己有好感却不准备剖白,只能自己去了。
这一次,不能再让他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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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觉得钟自远最近有些怪。
“今天就这样吧,总之离明年高考还有一段时间,慢慢补来得及。”钟自远掸了掸手上的粉笔灰,随意坐了下来:“正好晚上没什么事,我请你吃晚饭吧。”
周明摇摇头:“真的不用了,晚上我还要去替楼下老板打工呢。”
钟自远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你……是不是缺钱?”
“是啊。”周明笑:“难不成你要送我点?”
“我的老师那里,”钟自远神情认真:“缺一个助手,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周明噎了噎:“最近我烤串也没卖,也就晚上一点时间打个杂稍微能拖拖房租,哪里有时间去做助手?”
“是我没有考虑周到。”钟自远微笑:“总之,今晚我请你吃饭,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周明推脱不能,只得应了。
临走时钟自远出去一趟,回来拎个袋子给了周明让他去换。周明打开,看到一套崭新的西装。
知道钟自远的决定怕是改变不了,拒绝也只是浪费时间,周明无奈,只好拿了衣服去里屋换。
“很好看。”钟自远等周明从屋里出来,看着他一身纯黑西装,显得笔挺俊美。
周明有些别扭:“衣服好看而已。”
“走了。”钟自远犹不在意,抬手开了门,便招呼周明出去。
坐上车后周明莫名紧张,他问旁边正在踩离合器的人:“我们是要去哪里?”
钟自远被那个“我们”的称呼取悦了一下,笑着回答:“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周明再怎么也没想到钟自远居然带他去家宴。
当他听见钟自远对着他们家一大帮亲戚介绍自己:“这是我男朋友,周明。”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部。
他顾着形象只能轻轻掐了下钟自远的手背,紧张地要落泪,生怕只是梦一场,亦或是逢场作戏当做别人的替身。
钟自远冲着他弯唇,做出了别担心的口型,然后顿了顿,附在他耳边说: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