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不出声了。诚然哑奴是个很聪慧的女子，可是除了死人便是这种口不能言的人最安全。她是失忆不是智障。

“秦卿，如果有一天，孤不在你的身边你会不会忘记孤？”燕子丹突然发问。

“什么？”秦卿摇头,“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你在我身边……你打算把我丢下？”

燕子丹垂眸，看不清表情：“孤只怕躲不过这病，到时兴盛更替只怕无人记得。呵，来去如尘埃。”眉心舒开，茅塞顿开灵台乍泄。“当孤病糊涂了，若是真的挺不过去那你便自谋出路吧。”

“为何？”她心中不安越来越浓，“你打算把我当弃卒？”很多年后，秦卿还会感叹自己当时2,2的彻底。他既没有任何表示，更没有任何关怀自己就一个劲儿的倒贴上去。不计得失只希望自己在他身边。何况，这个人还是找错了的。

燕子丹曾对秦卿起过杀心，因为这个女子不同于宫中其他宫女，知道的太多，太过聪慧。可是，剑才架上她的脖子自己就狠不下心；手才锁住她的喉咙，就不想施力。摇头：“你不要想着留在我的身边一辈子。良娣会误会，母后也会误会，他们容不下你。”我这不能容你。

可惜当年的她不明白，还是一个劲儿的想留在他身边。

日头升高，燕子丹又开始药浴。一夜的雪落得反常，消融的更快。但是温度却没那么快的回升。临关门前，秦卿问燕子丹：“殿下喜欢听什么曲？”他随口回答了一首。室内热气氤氲，皱眉将自己沉入高温的药水中。

许是昨日已经经历过一次，最开始的半个时辰还能忍受，但是渐渐地超越前一天的痛苦排山倒海而来。深呼吸，让自己静下，潜意识地寻找那清凉的琴音。两个时辰，桶底总有小火保持着药的温度。阳刚炙热将肺腑压扁逼出体内的寒气。

就在快要撑不过去的时候，那抹沁凉入脾的乐音悠扬响起。是自己最爱的广陵散，虽然某些地方不是完全一样，但好歹又挨过了一劫。

“唤冰，去看看是谁弹琴。”闭目擦拭自己身上的狼藉，不忍看身上蜕皮般的红肿。果然唤冰回复说是秦卿在门口弹琴。

“秦姑姑在门外弹琴。大冷的天就坐在门外台阶上垫着一个薄薄的垫子。弹完的时候腿已经麻木。刚刚由哑奴给搀起来了。”想了想，问出心中的疑惑，“殿下为何不顺了她让她进来伺候……”

燕子丹斜睨她，展开手让她替自己系上衣带：“唤冰，清楚你的身份。”

第三日，燕子丹依旧没让秦卿进屋，却在隔壁给她布置了琴桌，琴声依旧能够传入耳中。日子相安无事，很快，一个疗程的药浴结束了。燕子丹的气色相较之前好了不少。仔细的闻身上竟还有着丝丝缕缕的药香。

第八日，燕子丹准时在辰时起床，秦卿按习惯伺候他穿衣洗漱后坐在身边一起吃早膳。原因很神奇，总结一句话就是燕子丹觉得每次看着自己吃饭的眼神太过炙热他承受不住，于是当自己能够独立用膳后就让秦卿破例一起吃饭。

唤冰等两人吃完饭立刻送上一杯清茶养胃。四下无人，只有秦卿和唤冰两人，司赤在门外守着。秦卿随意拿帕子擦拭手上的油腻，沉声喊门口的司赤进屋：“殿下，你想不想知道为何每次你的病刚刚有些起色却又很快严重？”

燕子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各种缘由，却惊讶不过几天这个丫头就能发现这埋在身边多年掩藏颇深的暗剑。有了兴趣：“你有什么法子？”

“嘿嘿，您看着便好。”招过唤冰耳语几句，然后起身“等会儿不论是谁拿东西来殿下都切记不能食用。”提着自己的裙摆出门。

“唤冰，她刚才同你说什么了？”燕子丹轻啜茶水，好奇的问。

唤冰也是一知半解，只是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交代了。然后询问：“殿下，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燕子丹笑眯了眼，搁下茶杯：“她既然要吃肉那么就给她吃肉，难道堂堂的世子宫连吃的肉都没了吗？”这是旁敲侧击问他能不能给她一份权利割掉毒瘤。有何不可。起身，带头往外走：“都跟孤一起去瞧瞧阿卿是打算怎么割肉。”

唤冰情不自禁的踉跄了一下，司赤眼尖问她怎么了。摇头，只是想起了每日送餐给她看着瘦瘦弱弱的她一个人用刀子片了肉蘸着盐花吃完一整只足够十几个宫女吃的羊腿时的惊骇样子。

才起身，就有一个宫女提着一个食盒进屋，将里面的汤药端出来放到桌子上：“‘殿下，这是医官大人差奴拿来的药。”唤冰经常往医官住处跑知道这是在老医官身边的一个宫女，真以为是老医官差她送的药，伸手便要接过，一道白光自眼前闪过，上等窑烧制的碗已经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司赤跪在边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请陛下赎罪，属下一时鲁莽打翻殿下的药。”

燕子丹敛起眉心，挥手：“罢了罢了，下次小心些。不然再多的药都经不起你这么折腾。跟孤去太医院重新煎一副吧。”同时使了一个眼神给唤冰，“孤瞧着这丫头甚是机灵，唤冰，你先领下去提点着。”

现在，唤冰是完全明白了。应下小心谨慎，派了几个护卫守着那宫女，谁知才转身。方才还鲜活的女子已经唇角流着黑色的血液含毒自尽。

“殿下……”燕子丹背对着她脚步没有一丝犹豫。点头，安静快速的处理掉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