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丹的治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夜深人静,秦卿坐在燕子丹床榻边守着燕子丹入眠。灯火如豆,轻轻跳跃弱不禁风。秦卿沉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天下合久必分,分久了也注定是要统一的。眼下这段历史她偏偏是清楚的不得了。不论正史还是野史都清楚的告诉后人,战国七雄最后只有一个赢家——秦始皇嬴政。
俯身,替床上的男子捻被角,有朝一日这男子也会如流星湮灭在历史中,叹息几不可闻。
鸡鸣天亮,唤冰伺候着燕子丹梳洗更衣用早饭时秦卿早已偷偷藏了一大盘馒头跑去药房和老医官抓药。原本她是想要一个人动手,但是宫里的人金贵,生怕她大手大脚的弄错分量反害的世子丹病情更重。
她不好意思说不管救不救燕子丹都活不过四十岁,只好在一旁偷闲吃馒头,让年长的老医官代为抓药。
一炷香的时间,药全部抓齐被放在一个大碗中,按老医官的意思这就是要直接放入浴桶了。秦卿一着急,一整块馒头恰在喉咙,硬生生灌下半壶茶水才顺畅。大喘气的阻止:“错了,错了。殿下不能用浴桶必须用大锅,药不能直接放,必须先用盐水焯一下,然后才是放进锅里熬出药效。最后保持温度让殿下泡……”
“荒唐!你当殿下是什么?能这样蒸煮?!”老医官听着前边的尚能接受,听到最后完全不能理解。正常人只要是手被沸水烫过非得起好几个大水泡,整个人都浸入沸水中,那不得……
秦卿点头:“老人家,你也说了,正常人。关键是,殿下现在哪里还有正常人的感知?殿下的寒毒侵入五脏六腑必须用这一法子。”
“你……”
“让她试试吧。”
虚弱的不能再虚弱的声音偏偏打断老医官将要出口的反对。
“按她说的做,但是全程不要她出现在孤的眼前。”他是想到到时可能会出现的狼狈和不堪才不想这个不过初见就一门心思一根筋到底的傻丫头为自己揪心。转身,只留一个背影给秦卿。
秦卿从来不怕天不怕地,不怕怪力乱神只怕一样事情,便是抛弃。没有任何记忆的她时刻没有安全感。现下,燕子丹得到方子后又果断的不要她在眼前边出现……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舍弃了。丢弃她这么一个小角色得到自己完美无缺的身体,未来更有可能得到江山万里。
舌尖渐渐苦涩,连带着原本美味的餐点也不带什么滋味。跟着医官布置好药蒸的大木桶后秦卿正式被唤冰领到自己的小屋中,并且送上好茶伺候着:
“姑姑莫担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奴婢先去忙。”说完福了福身子,离开。两指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明明是很甜的红豆糕,她尝不出丝毫滋味。她记得自己是谁,前尘往事都忘却,但是这不表示她傻。
唤冰显然是去侍候燕子丹了。如此可笑,嘴上说着最相信的人是你,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把后背展现给其他人。
眼角余光瞥到内厢的古琴,只有七弦,她却直觉的觉得应该有五十弦,还应该更大。没来由的就是知道而且坚定的认为应该有那么多弦。我不是一定要在你身边,只是不要品尝不被重视的感觉。
挑,拨,弄,按,轮……一根弦一根弦试过去,宫商角徵羽还多两音,承载她的心事刚刚好。琴音渐响,在她听不到动静的后殿里,原本灼热难耐的额燕子丹奇迹般的因为若有若无的琴音静心。年迈的医官若有所思地往窗外、琴音飘扬的方向看,而后收回心神,快速的在燕子丹关键的穴位上扎下细长的银针。
沙漏里细沙缓缓流逝,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竟被燕子丹熬了过去。终于熬过了第一关。唤冰帮已经昏厥的燕子丹用温水檫身子,一边轻声问老医官:“大人,您觉得殿下有痊愈的希望吗?”
老医官甩下额头的汗,收起针。“有的,只是接下来一日痛过一日。那位姑娘可真是奇女子,这个法子也可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拱手告辞。
琴音早已停下,燕子丹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只剩余音在耳畔缭绕。冬雪飘落,本就寒冷的天气又开始降温。朱门炭火红热,酒肉醇香,就是不知路边又有多少穷人要挨饿,多少孩子要被贩卖。
燕子丹感觉身上慢慢回归的力气,起身不想惊动旁人还是被守在边上的秦卿发现。天生四季,发陈述储秀容平闭藏,生死轮回,再相见似乎时间都走了好远。
“你醒了?要喝水吗?不行,夜晚寒气重不能喝水。”秦卿离开又回来,“你是要找司赤吗?我帮你去叫他。”
“不要。”拉住她的手,心里有一点后悔,做出想送她去秦王身边的决定。可是,天下苍生他不能让一个嗜杀的国家主宰。手放开:“你也出去吧,孤要再睡一会儿。”既然明知不能留在自己身边,那就放手。他觉得自己很适合这个位置——王储,理智的能忽略自身感觉,无牵无挂当一个“寡人”。
三更天的王宫许多人陷入黑甜香,即使知道明天依旧脱不了被奴役的命运,至少在红尘虚幻之境中还能有一时的快乐。
天明,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昨日的医官早早的被唤冰差人喊了过来准备,燕子丹躺坐在榻上,由秦卿喂食。原本水米不进现在已经能吃下半碗粥。伺候完燕子丹,秦卿也不离开,坐在边上抱着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咬的欢实。
“殿下,今天能不能让我进去陪你?一个人在外边很无聊啊,很无聊。”星星眼,可望状。
燕子丹被她突然展现的可爱表情晃了神,司赤一声干咳才让他回神。移开视线摇头:“你可以找哑奴嘻戏。她虽是个哑巴,但是手艺活巧,你要什么小玩意儿她都能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