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在车上做了短暂的梦,梦里有她熟悉的笑容。可惜当车稳稳的停下时,她从梦里醒了过来,透过暗黑色的这样玻璃,她曾经逃离的房屋出现在她的眼前。
初夏眼神冷漠的走出车外,一路经过小径,穿过装饰的名画的走廊,直接走进了楼上的书房。魏俊峰果然在里面。他从一桌子文件里抬起头来,看着走进来的初夏说:“回来了。这身衣服好,像个乖女儿。”
初夏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一直走到他硕大的办公桌前,盯着他说:“我不会和魏子铭订婚。”
魏峻峰摇摇头,仿佛从早晨开始的工作已经让他有些疲倦。他抬眼看着初夏说:“你们两个从小青梅竹马的,家庭、背景各方面都很合适。”
初夏冷冷的看着他说:“你觉得一个从小殴打我和弟弟,并且对我做过那些恶心的事的人,我会和他订婚?”
魏峻峰敷衍的说:“那都是你们小时候不懂事,现在都长大了。初夏,在这件事上不要任性,你别无选择。”
初夏冷哼了一声,一字一句的说:“是吗?叔父!”
听到初夏的话,魏俊峰阴沉的抬眼看着初夏,像是从初夏进门起,第一次真正的看见初夏似得。
初夏毫不畏惧的回瞪着他。
过了许久,魏俊峰恢复了脸色,向初夏挥挥手说:“你也累了,上楼睡觉去吧。明天开始回原来的学校上课。”
初夏在自己的床上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从混乱的梦中惊醒。她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全部颜色深沉、造型硬朗。她用食指轻轻在衣服上划过,就像是划过曾经独自承受的那些灰暗的岁月,然后她把衣柜关上了,以后她将不需要这些来强调自己的力量。
她穿着从海南带回来的一身简单大方的衣服,把头发散在了肩膀上,沿着熟悉的路线回到了昔日的学校。
第一节课刚下,门口就涌进来几个小朋克。
“初夏呢?哎,你们班魏初夏不是回来了吗?”
初夏从课桌上抬起头看向她昔日的朋友们说:“我在这。”
那几个人看着初夏,奇异的寂静一时笼罩了他们,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课间操时,初夏像往常一样和她的朋友们在学校里闲逛。路上不时有老师停下来询问,因为她走在那几个朋克小青年中的样子,就像是被胁迫的乖学生。但朋友就是朋友,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聊天吹风,就像是初夏从未离开过。
“夏,你真行,转学说都不说一声。”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初夏笑眯眯的说。
孙佳曼看着她的表情愣了一下,说:“夏,你这段时间过得挺高兴的吧,以前从没见你这样笑过。”她笑了一下,继续说:“不过你转学前交往的那个男朋友,伤心的厉害,喝酒逃学的闹了好一阵呢。”
初夏笑了一声说:“他也真是个表演艺术家。”一伙人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初夏想了想那个男孩,却觉得连他的表情也十分的模糊。只记得他特别张扬,有一分喜欢就要表现出十分,恨不得每天都要缠缠绵绵轰轰烈烈,不过这也许就是青春吧。
中午快放学时,因为上学迟到被罚站的孙裕才急匆匆的赶过来,他刚一看见到初夏就哈哈大笑,一脸新鲜的说:“初夏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会变成软妹子。”他一会儿前后打量着初夏简洁的衬衫,一会儿摸摸初夏软趴趴的头发,一会儿又过来想要揪初夏的脸。
初夏笑眯眯的看着上跳下窜的孙裕说:“裕,你说我换个发型,武力值也会降低吗?”
孙裕的手顿住了,他的表情像是惊醒了似得说:“内个什么,我早晨没睡醒,你老先休息会儿,我去给您买瓶水。”然后从门口逃也似得窜了出去。初夏看着孙裕的运动长裤下穿着一双黑色帆布鞋,不由的笑了笑。
下午快上课时,坐在初夏前面的孙佳曼转过身来递给初夏一杯冰摩卡,初夏接过来喝了起来。孙佳曼眯着眼睛看着初夏说:“不适合,非常不适合。”
初夏抬头冲她笑了笑,她探究的眼神从初夏身上仔细描摹而过,表情中仿佛发现了什么端倪。
她迷迷瞪瞪的轻声说:“初夏你现在的眉眼好温柔。”过了一会儿,她带着抱怨的表情的说:“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样,看起来更有力量。”可是她的眼神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她起身离开时,初夏笑着提醒她:“你鞋带开了。”
孙佳曼蹲下迅速的系好。初夏凝视着孙嘉曼的包裹着脚踝的深色帆布鞋。现在是春季孙佳曼和孙裕都穿这种鞋并不显眼,可是即使在炎热的盛夏,两个人也依旧会穿这种帆布鞋。
初夏记起几年前的那个无所事事的冬天,三个人裹着厚厚的围巾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看完一部又一部的文艺电影,就像是要一起荒度整个青春。有一天清晨从影院出来,孙佳曼就红着眼睛说要三个人一起在脚踝上纹身。“在年轻的时候留下一模一样的纹身,以后我们即使分别了,也要记住彼此时常相聚。”可惜第二天初夏喝的大醉,无可奈何的孙佳曼和孙裕只好两个人出现在了纹身馆。从那天起当大家赤脚踩在孙佳曼家光亮的地板上听歌时,那两人的脚踝上就会露出对称的花纹。
日子就这样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是初夏却在一天天的等待,等待着弟弟身体状况好转。
曾经在初夏的记忆中,魏峻峰是初夏和弟弟冷漠的父亲,而魏子铭是远房亲戚的孩子。多年来,魏峻峰对姐弟两不闻不问,对魏子铭倒是还有一些关心。
魏子铭从小在国外读书,但每年假期都要住在魏峻峰家里。他比姐弟两个大了几岁,在家里的向来横行霸道。每年见面都要欺负姐弟两个,尤其对初夏不停挑衅。他看向初夏的眼神中总是流露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深的恨意,终于在几年前将将初夏笼罩在了黑暗的记忆中。
这些年来,在日积月累的痛苦和疑惑中,初夏和弟弟逐渐长大。在初夏去海南前一个月的一个晚归的深夜里,初夏无意中听到了魏俊峰和朋友的谈话。突如其来的真相像是轰鸣的炮竹一样在有些醉意的初夏耳边炸开,让她深深的感觉到了绝望。
那天她才知道,魏俊峰不是她的父亲。当年魏俊峰和初夏的父亲争夺财产,手段都非常激烈。初夏的爷爷对两个人非常失望,一生特立独行的老爷子将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他刚刚出生的孙女初夏,等到初夏25岁即可正式接管公司。没想到初夏的弟弟才出生不久,一次初夏的父母在北欧开会,返程时却被魏峻峰以商业欺诈名义从此限制入境。而魏俊峰办理了初夏的收养手续,正式成为了初夏的法定监护人,代替初夏管理公司,处置财产。而不知什么原因,他自己的私生子魏子铭被送到国外读书,只有每年假期会住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