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觉得,康王能够左右时局吗?”方应看问道,他虽然有“侯爷”的名头在,但到底也算是江湖中人,与这些皇亲国戚间的往来远远少于他同江湖势力的来往,因而他对那个年纪不大的小王爷没有什么太深印象。
“这康王是个伶俐人,如今太子已得圣心,他便早早地歇了不该有的心思,在皇帝面前藏着拙,既是惹得他爹欢心又让他兄长宽心。”米公公说道,“如他这样的伶俐人,自然不会蠢到放着大好日子不享受,趟金风细雨楼这趟浑水,除非……”
“除非金风细雨楼里有人要动他的东西。”方应看接道,“我听说逐月轩的戚老板同金风细雨楼王小石的关系极好。”
“他们也算是同门,关系亲近是当然的,王小石如今不在京城,处于江湖义气,戚老板也该关照一些苏梦枕……只是在有心人看来,这也许不仅是义气。”
“这么说来,白愁飞就想让康王当这有心人。”
“不止如此。”米苍穹又剥了一颗花生丢入嘴中,“这也说明这几天里白愁飞就要对苏梦枕动手了。”
“我听说今日树大夫没有出现在他平日里行医的地方。”方应看说道。
米苍穹笑了一声,正想说什么,却正好被花生米呛住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每一次吃完花生米后总要倒点小霉。
他宁愿把这想成是霉运也不愿意怀疑是自己老了。
***************************
三日之后,有一件震动整个京城的大事发生了。
皇帝下旨给九皇子康王赵构赐了婚,新娘是青楼逐月轩的老板。
当日康王的生母韦妃在官家宫前跪了两个半时辰,最后哭哭啼啼地被几个宫女拉走了。皇后倒是极为满意这桩婚事,毕竟一个娶了青楼女子(哪怕她说她不参与卖唱卖笑又有谁会相信呢)的皇子要想继承皇位,除非所有的赵家子弟都绝了才有可能。
官家并不觉得和青楼女子相恋有多丢人,他觉得这是一件风流事,更妙的是这一次就连向来多嘴多舌的诸葛正我也没有多说什么,至于蔡京更是不必多说了。
孟画秋当年为花镜出嫁而买的那间小宅在这个时候又派上了用场。
在花镜之后,戚戚之前,陆陆续续也有姑娘从这件小宅里嫁了出去,只是场面远不如云大迎娶花镜时那般热闹。
是以当一箱一箱的聘礼如同流水一般被运进这小宅的时候,外面聚拢了一圈的群众,他们笑说着这桩婚事的荒唐,同时又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戚戚等在逐月轩里,等着一波一波熟悉的、不熟悉的人上门来道贺。
她没有想到最先来劝她再想想的人会是追命。
虽然她最先与无情相识,但后来倒是同常来向孟画秋讨酒喝的追命更熟悉一些。
她在看到他的时候感到有些唏嘘,当日若是他没有将她带到那个馄饨摊,或许今日这场婚事便不会发生了。
“我觉得你还是再想想吧。”追命说道,“你应该是为了苏楼主吧。”
戚戚愣了一下,而后摇着头笑道,“三师伯果然是神机妙算。”
“其实这一次不是世叔算出来的。”追命叹了口气道,“其实那一日你在馄饨摊的表现我都看到了,那时候我便猜出了几分,只是那时候我以为……唉。”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公然嫁与康王正是因为我越做出与苏楼主划清关系的姿态,他们越会怀疑是我窝藏了苏楼主,苏楼主就越安全。”戚戚说道,面上露出了一点点浅浅的笑意,“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白愁飞胆子再大,也不敢动未来的康王妃。”
“我倒没有担心这些事……你可知道你这一步踏下去便再没有回转的余地,而且……”追命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我觉得你做的事的效果实在有限,这样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戚戚沉默了片刻,笑容逐渐变得苦涩,“你说的没错。但是除了这件事……我实在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了,他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我劝不动他。”
“我做这些……与其说是为了他,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我觉得自己贱透了、蠢透了,好像做这些事我就能比雷纯更有资格与他相爱一样……”
“其实我根本……配不上他。”
“而且……”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如果不能够嫁给喜欢的人……嫁给谁,又有什么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