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半年里,王小石间或向戚戚提过两次温柔,他会说她的好看、她的活泼、她的善良,也会谈到他和白愁飞意外气走她之后的懊悔。
“我那时候应该拦住她的。”王小石懊恼地说道,“明明她骑得也不是很快,偏偏我没来得及反应。”
戚戚将自己代入到了温柔的处境之中,发现自己无法回馈给王小石适当的建议,因为她到现在唯一一次“被气走”的经历是在凤来楼,她“气”的原因绝对比温柔“气”的原因要严重百倍不止。
“也许她没有真的生你的气,只是有些事。”
“你是说她出了事?”王小石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戚戚哑口无言,她无法否认这猜测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也确实是一种可能性,半晌后,她才说道,“以她的家世没什么人惹得起她,而且以你们闹出的动静苏楼主定然知道温柔的下落,他应当不会让师妹出事。”
王小石放下心来,但心里还是有着隐隐的担心。温柔长得漂亮却武功平平,个性又较为张扬,容易惹上麻烦,他实在没有办法放下心。
“对了,上次有个客人用一百两买下了白愁飞的画作,按照当初的协议,逐月轩和画者对半分,这是他的五十两。”戚戚将银子放到了王小石的面前,“我知你们一有余钱就拿去买酒,这次可不要醉倒街头了。”
王小石笑了笑,没敢打保票。
在深夜的街头和知交喝得大醉当然是一种落魄,但也是男人间复杂又值得珍惜的情怀。
“你们最近生意好吗?”王小石问道,自从李师师与官家的关系确定以后就少有登台演出了,其他青楼又有新人推出,这多少影响了逐月轩的生意。
戚戚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挺好的。”在看见王小石担忧的目光后她又用进一步的解释打消了他的杞人忧天,“我们和一个叫周邦彦的文人搭上了交情,他写的新词最先提供给我们,这为我们提供了很大帮助。”
“你好像不是很高兴。”王小石说道。
戚戚没有做无意义的否定,只是说道,“我所烦心的不仅仅是生意,在京城中打拼不是只靠财富。”
周邦彦是文采斐然的美男子,声名远播,师师早已对他有兴趣,那一日见他……虽是不甚清晰,但她无疑是在意这个人的,而周邦彦也并非无意于她。若是寻常情况,青楼艺伎与才子的故事也算是风流佳话,然而这个艺伎是李师师……
她自然相信师师不会做傻事,但她也清楚她在克制自己不做那些傻事的时候会有多么难过。
戚戚感到心里颇为烦闷。
回春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戚戚不好再打扰王小石的工作,她今日没了飞檐走壁的兴致,在狄飞惊的宴请之后她就不大敢去馄饨摊了,走在石板路上,她恍然发现除了一开始追命的带领之外,她从没有好好地看看这都城。
她太忙着生活,哪里还有工夫生活?一年以前无拘无束、在漫山遍野蹦蹦跳跳的身影已经远去……然而当她想起师父的时候,那样的身影又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没有再更深沉地缅怀下去,因为她注意到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你。”她看着来人,忍不住挑了下眉,眼中透露出询问的神色。
来人摘下了斗笠,露出了满头的白发和他的面容,他的脸庞如年轻人一般红润细腻,眼睛中却有符合他年纪的沧桑,他看着戚戚,直接地说道,“让画娘离开京城。”
戚戚没有直接给出对他的要求的答复,她说道,“你叫她画娘,这个称呼很亲近,你觉得她会高兴吗?”
颜鹤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戚戚又接着说了下去,“她不会高兴的,你要求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她也不会高兴的。”
“不是我要求,是你要求。”颜鹤发说道,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加冷了,“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不过画娘确实很信服你的话。”
“她信服的不是我。”戚戚说道,“她信服的是我的师父,我师父让她听我的吩咐,但绝对也告诫她要一直辅佐我……”她不甚热切地笑了一下,“辅佐的意思是一直在我身边。”
颜鹤发的眼皮动了动,戚戚有一瞬间觉得他会在这里和她动起手来,但他实际上只是短促地呼吸了两次,然后说道,“京城是个吃人的地方,画娘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我要她平安。”
“她离开京城不见得平安。”戚戚回应道,“我师父似乎很信任她,很信任的另一层意思是她如果违背了她老人家的意愿,后果也许会很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