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让你去说,她是奉你的命令离开京城。”颜鹤发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我不是教她背叛。”
戚戚又笑了一下,好像是在嘲讽,“她知道太多事情了,关于我师父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比我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够了!”颜鹤发吼道,他又重重地喘息了两次,平复后说道,“我不知道你和你那个师父在谋划什么,无论是什么,放过她吧。”
最后四个字近乎是恳求了,以他的年龄和江湖地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定然需要莫大的勇气和诚意。
戚戚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慢慢地说道:“师父与她之间不是简单的胁迫,不知道为什么,画娘似乎心甘情愿地为师父做事,心甘情愿地辅佐我。如果你能找出这个原因,事情也许能简单一些。”
颜鹤发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从她的面前离开了。
他也许早已想到今日的这场对话没有什么结果,但他还是想来试一试。如果戚戚真的能够决定这样的事的话,她定然是愿意帮他的,哪怕让孟画秋离京对她而言无异于自折臂膀。
可惜的是决定权从来不在她的手里。直到现在,她对于师父的意图依旧是一无所知,她也清楚哪怕有朝一日她知道了整盘棋局,只要随意心意已决,除了顺从她没有别的选择。一方面是能力上的不足,另一方面……平庸的评价已经够重了,她不希望在师父的眼中她还是一个“逆徒”。
一晃又是七日过去,官家近些日子染了病,怕是有些时日不能来逐月轩了,这样的空闲也算是难得了。
此时是夏末秋初,这一场大雨像是时令的切割。
“老板,那些书生的画作都已经送过来了。”丫鬟们将画作一幅幅地摊开在桌面上,“有一两幅沾了些水,不过大体上没有损伤,那些书生都很看重这次的展示呢。”
戚戚点了点头,她数了数画作,比第一次展示足足多了二十多幅。她心里猜想这与上一次展出中某位文人的题诗获得了官家的批复有关。
“白公子的画还没有送来吗?”她问道。
丫鬟们摇了摇头。
“我们等他可是等了半天呢。”一个丫鬟还这样说道。
白愁飞的样貌俊朗非凡,他一出现在逐月轩就得到了近七成姑娘的喜爱,这些丫鬟接待文人的热切有一大半是因白愁飞而产生的。
白愁飞虽然傲慢,但向来守时,他今日迟了,定然别有缘故。他虽然武功高强,但在京中不过是无名小卒,应当不至于被人拦截,哪怕是拦截,寻常高手也阻他不得……但若是不寻常的高手呢?京中纷争向来复杂,谁能料得准呢?
戚戚越想越是担心,凭心而论,她虽是和白愁飞交情不深,但他既是王小石的朋友,她便不能将他视同无关路人。她在这类事情上向来果断,当下便掠了出去,赶到白愁飞卖画的地方询问了常驻于此的乞丐,而后又追去了回春堂,问明了王小石和白愁飞已一同去喝酒后又匆匆赶到酒铺……
好一番波折后,她才在苦水铺的某处残垣里找到了躲雨的两人。
她在看到这两人的一刹那才发现自己想多了,没有追杀、没有拦截,只是为了躲雨耽搁了送画。
“你们没事吧?”她仍不死心地问道。
白愁飞好笑地对她说道,“我们能有什么事?莫非有人想要抢我的画?”
“戚戚,你这想太多的毛病还是没改。”王小石笑嘻嘻地说道,“不过你怎么没想到带把伞,这下好了,我们得一块淋雨了。”
戚戚真想把这取笑他的坏小子像小时候一样一腿扫倒在地上,但这时候她又感到门口传来了动静,立刻回头一看,只见四个人从对面的将军胡同里闪了出来,其中两人先进了这残垣,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有一张阴阳脸,另一人则是账房先生打扮。
戚戚觉得这样的相貌打扮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她还没回忆起来,又有两人走了进来,其中有一人正在咳嗽。
“话说那苏楼主手下有数十干将,其中又以与他共创基业的几人地位最高,其中师无愧一张阴阳脸最为好认,此人真是条好汉,据说曾有一次……”
花晴洲曾经给她讲过的故事在她的脑海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