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的死讯和柳五的死讯传到韦燕手中时大概只隔了三天不到的时间,前者是假的,而后者却是真的。韦雁忍不住要感叹朱顺水的运气真好,不仅有看权力帮不顺眼的墨门、唐门、慕容家鼎力相助,还有李沉舟对柳随风的疑心能帮他一把。
失了柳随风,权力帮想要问鼎中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了。
然而这对于韦雁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没有跟随岳飞班师回朝,那个地方令他厌恶到觉得每一口呼吸都是在受罪。
他不知道接下去应该怎么办,哪怕是他,在这个时候也想要有一个能为他指明方向的人。
可惜没有这个人,无情的遭遇已不必再提,狄飞惊两年前也寿终了,至于燕狂徒……他的意见听了也是白听。
真寂寞。
他忽然有了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萧秋水曾经和他说过的一些话,这个命运多舛的年轻人曾经告诉过他,他曾经无数次地感受到人生的寂寞,然后很快能将这种寂寞忘记,他会觉得人生还是不寂寞的,但没过多久这寂寞又重新袭来了。
这样的感想让人都不知道怎么安慰,韦雁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他说的……
“出奇的正确。”韦雁自嘲似地笑了一下。
他回到了过去师门所在的那座高山之上,曾经师兄妹几人合力搭起来的屋宅已经被蛛网尘土所覆盖,地上杂草丛生,石阶上青苔铺满。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了那首古老的诗歌。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虽有些出入,但情感是相似的。物是人非这四个字,无论何时都会让他的心情沉痛。
韦雁拂去了院中石凳上的灰尘,坐了下来,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发现和他过去的影子一模一样。
‘我这身上还有不变的东西啊……’
这样的想法让他轻笑了一声。
他看见树荫下有着一潭积水,走过去发现这潭水中的人形比铜镜还要清晰一些,也许是刚才的那种情绪还没有退去,这情绪促使他蹲下了身,细细地观察起自己的眉眼。他摸着自己的眼角,一点一点地往下,经过面颊、下颚,停在了脖颈处。他的手在那里流连了片刻,一点一点地向上提起,一面薄薄的皮被他轻轻地揭了开来,他和过去夜深时常做的那样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直到他那张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阳光的苍白的面容完全呈现了出来。
易容中最难掩饰的是眼睛,如果韦雁的神情不是那么冰冷、那么骇人的话,也许会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睛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有些过于漂亮了。
随意解开了头上的束发,慢慢地编织起一个相对简单的女性发型,由于缺少发簪,她只能暂时用树枝代替一下,她发现自己的动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生疏,也许是因为最美好的时光一直都在她的心底。
虽然每天晚上都会把面具摘下来让脸部透气,但她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自己的脸,她打量着自己的眉眼,发现已经同自己刚来的那一会儿有了很大的变化。深厚的内力让她看上去没有多老,但她所经历的足够将过去的柔软变得冷硬。
随意将面具又戴了回去。
韦雁在山中过了数月的时光,便听说了岳飞被下狱的消息。
而萧秋水也在十一月末找到了韦雁。
“岳元帅深陷危机,韦兄为何还能坐得住。”他一开口便是愤怒的质问。
“坐不住,又能如何呢?要杀岳飞的是皇帝,秦桧不过是根据上意行事,我杀了他,还有别人可以为皇上分忧,你觉得如果我去杀了皇帝这个天下会怎么样?”韦雁说道,他的目光比过去更加冰冷,“大宋的命就是这样了,我做不了更多了,再多……也没有意义。”
“我万万没想到韦兄会这样说。”萧秋水的怒火更甚,“我华夏多的是热血儿郎。”
“可是岳飞只有一个。”韦雁叹道,“岳元帅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