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年泄了气,虽是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拱了手,“晚辈出言不逊,还望老人家见谅。”
老妇虽是一副山野人家的打扮,却也是个明理的好性子,不愿和后生晚辈置气,便也应承了。
丹初与那女子也没再耽搁,一人两把买下了剩下的花束。老妇照例说了几句好话表示谢意,见她二人是要上山,又道,“近来这登云山可不太平,日落前后总有些奇怪的人往林子里去,姑娘们可要小心呐。”说完便挑了担子,乐呵呵下山去了。
“师兄,这花瞧着怎样?”丹初献宝似的往谢无衣面前一递。
眼光扫过,长眉一挑“山野杂花,有甚稀奇,不过靠一点灵气保持,待过个十天半月灵气散去,便也是要谢的。”
丹初收了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恨恨瞪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往前走去。无衣笑着摇了摇头,几步跟上步子,“方才那老树精又编了什么话哄你了,叫你这么喜欢?”
脸上一红,却是不答,只问道,“你怎看出来那是个树精?”
“只有修行多年的草木放出的灵气,才可使花朵常开不败。”谢无衣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你修习可比我勤勉多了,可怎连这些小东西都不记得?”
“修习与背书可是两码事。”丹初赧然,却又偏了头硬道,“那些字字句句看了能有何用处?”
谢无衣只是笑笑不答。
想了想又问道,“那也可能是花草,为何定是树精?”
“她身上有股子松香。”
这回丹初倒是无话可说了,她这个师兄,长着双比狗还灵的鼻子。
“那方才买花的姑娘和那个少年,你可注意了?”
“像是道门中人。”谢无衣答道。
待二人上到山顶,一轮红日已有西沉之势。
苍山如海,残阳泣血,美景在前,就是俗人也不免要起些诗兴。
“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接到女子投来的不满目光,谢无衣耸肩道,“诗本就是如此。”
丹初不理那扫兴的人,兀自往崖边走去。这登云山峰顶是一处茂密的林子,正巧西边有一方不小的空地,尽头也是视野所及之地,谢无衣便由她四下走动,自己寻了块石头坐下,远远地看着。
杏黄的衫子被夕阳染上了薄红,一手搭上了额头,细细的腕子如雪藕一般。纤细的背影落入谢无衣半眯着的桃花眼中,自成一道风景。
似是觉察了背后的目光,丹初回过身来,略带些疑惑望了过来。见半倚在石头上的人冲自己招了招手,虽不知为何,却也乖乖蹭了过去。
“林子里动静不小,你仔细着些。”
日落月升之际,正是世间阴阳交替之时,清气下沉,浊气上浮,阴阳交转,若趁此事沐浴灵气,修行吐纳,对于修为自是大有裨益。故而,许多修行的走兽飞禽喜爱在这时化出本体以吸取灵气。这一点丹初自是明了。凭她的修为,一般的妖物倒还真不是对手,莫非这里有什么珍奇灵兽或是得道高人不成?
正想着,后方的林子里有了些响动,不待丹初反应,便走出了两人,定睛一看,赫然是半山买花的两人。
那女子也瞧见了他们二人,稍有些讶异,随即冲丹初一笑,走了过来。
“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丹初细细打量了女子,乌发如瀑,眉目清浅,一身简单的月白道袍裹住玲珑身段,温婉中带着不可忽视的飒爽英气。
“在下衡清派弟子,何夕。这位是在下同门师弟,沈遥。请教二位名姓。”
“方才见二位形容举止颇有大家风范,原是名门弟子,失敬。在下姓谢名无衣,这位是同门师妹,叶丹初。”
沈遥跟着师姐向两人行了一礼,抬眼看去,男子面如冠玉,一双醉人桃花眼带着一分笑意,两分疏离,女子素色短衫,杏黄裙子,五官清秀,虽不如自家师姐那般出色,却也自有一番味道。此番袅袅婷婷立于那男子身侧,颦笑间两人很是默契,好似一双璧人,听闻二人却是同门,方暗责自己多心鲁莽了。
“谢公子谬赞了。”沈遥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爽利,“不知公子师承哪一派?”
“家师并未开宗立派,也久不入世。因当年于留池得道,自号长留散人。”
何夕将这名号在心中过了几遍,确定了如今名门中实无哪位有这名号,才道:“原来是位世外高人。”
四人寒暄之间,昏昏欲坠的日头已向西滑去,举目四望,一汪云海已被染成了艳艳的橘色,霞光为翻滚的云浪渡了层金边,一时间,山风四起,掀着云层翻涌,好似要将那西沉的红日困住。落日的光华瞬息万变,赤金褪去,酽浓的桃色沾着分毫淡紫,几抹暗青,在云中一层层漾了开去。远处的云霞还未来得及接过颜色,近处的又变了一番景象,刹那间暗青转浓,渐渐将缤纷的霞光吞了去。暮色四合,方才夺目的一轮日已沉入了山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