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初平日就爱听各路的传说野史,一时也来了兴趣,凑近了仔仔细细一番端详。
离朱所说的画倒不是常见的壁画,而是粗犷的石刻画,每副之间隔着约两掌的距离。眼前的这幅已颇有些模糊了,只堪堪辨得出一个怀抱婴孩的人形和一只很是肥硕的飞鸟,鸟头周围刻了一圈细线,绕成了一个不大规则的圆环。
丹初琢磨着应当是在暗示这鸟地位不凡。
自古而来,凡地位尊贵者,头上总要顶着些东西,前有神光绕顶,后有冠冕不够,又多了顶戴花翎一类的,好给尊贵也分个三六九等,想来是尊贵者已不满足于贵,进而求贵中之贵了吧。
第二幅画里,神鸟已没了踪影,一个瞧着有些不大对劲的人正举着武器在与一只凶兽搏斗。也不知是古楚国的人对这凶兽恨之入骨,还是它本就骨骼清奇,画里足足给它刻了十多只爪子,像是吞了一只熊的千年老蜈蚣,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歪口瞪眼,那副一口气吊着快归西的情态,倒称得上栩栩如生。
丹初由往前走了走,借着光瞟了几眼,画里的人衣饰逐渐华丽,也添了些黑或红的色彩,不过画的都是些战争、祭祀的场景,没甚新意。
“怎么就瞧出来是古楚国的东西?”观赏了一番的丹初愣没琢磨出什么,于是转头冲离朱问道。
“喏——”离朱把珠子往墙上递了递,“这画的就是古楚国祖先的传说。相传古楚先人在成婚时,妻子被天降的神鸟吞入腹中,而后神鸟吐出了一个男孩儿,也就是楚人的先祖长青。据说长青天生六耳,能听天籁神言,落地即能走动,张口可言,十九岁时就凭一己之力消灭了危害一方的十爪凶兽“夤”,成了国主。不过…”
“不过什么?”丹初跟着他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好奇道。
“我倒是觉得'夤'不是什么凶兽。”这句话比之前低了几度,想是不大确定。
“这又怎么说?”
“我从前听林子里的树老头说,这一块以前有一个小国,名字早失传了,据说是以青蟹为图腾,行事也是一样的横行霸道,后来被楚人灭了国。'夤'有青蟹之意,所谓十爪凶兽,我觉着像是以图腾代之的那个小国。”离朱又犹豫道:“这不过是我的猜想,不大有根据,你还是莫信的好。”
丹初若有所思道:“我曾听师兄说过,古时许多力战凶兽的故事,不过是部族争端,真正的天生神兽,堪与神仙较力,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一听有所见略同之人,离朱不禁有些雀跃,语气里也带上了些喜意,“不知姑娘师兄名号为何,又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些事?”
丹初听他毕恭毕敬的,不禁笑出了声,“我师兄无甚名号,不过是寻常修道之人。只因平日里专爱翻看些孤本古籍,所以总知晓些奇怪的事。”
丹初想起他之前的话,又问道:“这里是古楚国的遗迹倒是没有疑问,可为何是祭坛,而非密室之类?”
“姑娘方才下来时没瞧见么?”
“什么?”
“上头的台子上有个石俑的残躯。因神鸟吞妻吐子的传说,楚人古时有以女子祭天的习俗,不过后来渐渐以祭拜女俑代替了活祭之法。方才我在台子上瞧见了半张女俑脸,头上还装饰着不少钗饰,大概正是祭天所用的。”
“既然这上头是祭坛,那这里是做什么的?”丹初食指冲地,画了个圈。
“这我倒是不清楚了。”离朱摇了摇头道:“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能有答案。不过这深山老坛的,又行过活祭之事,血气怨气经久不散,怕会招来什么凶邪之物。”
“我倒是未觉着到什么凶煞气。”丹初冷笑道:“倒是鬼气森森的。”说着她拔下了乌金簪,化成了匕首倒提在手里,“你若想跟来须得带件东西辟邪护身。”
“有我这宝贝在,妖魔鬼怪一概近不了身。”离朱得意道。
丹初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任他跟在身后。
走下石阶,入眼是一片开阔。正待他二人四处摸索之时,四周“倏——”地亮起了几团绿莹莹的火苗,唬得丹初倒吸了口凉气。
“姑娘莫怕,不过是寻常的举火之术。”
丹初倒不是怕,只是被突然而来的火光晃了眼,不过情势如此,她也懒得争说,只是先借着晃晃的绿光看清了四周的布局。十二根石柱支起了这方空洞,正中有一座石台,雕双凤朝阳纹,台上置九鼎,想来是古楚国的遗物。值得注意的是石台下堆叠着的,小山似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