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好。”
“可需要什么按酒?来些时蔬鲜果,牛肉花生?”
男人又一顿,才点了点头。酒保自去准备,心中不免嘀咕:“外地来的游人,一问三不知。”
在魔界,酒就是酒,哪有那么多名堂?
银锽黥武隐去身上魔气,换了苦境衣物,魔界特征也尽数掩蔽了,只要不唤出银邪,不恢复本来面貌,便不虞被人类察觉。唯独脸上那块特殊的蟒龙纹烙在他的生命里,藏无可藏,只好以斗笠稍做掩饰。
酒保筛了酒上来,见他不脱斗笠,以为厌恶阳光,好意说道:“大爷若嫌阳光刺目,尽可以合上窗门。”
“无妨。”喝了一口酒。
酒保送上来的是桂花酿,清清酒香,入口温润,浑不似魔界火来辣去的大烈酒,银锽黥武心想:“人类喝这种酒,比不上骠悍的魔人。”
临窗远望,山峦近得几要触手可及,天蓝得舒爽。异度魔界乃由存在于异次元空间的魔龙体内所孕育,没有这样的山峰,所谓的天是一片灰沉昏红,没有苦境的色彩。
他静静地注视着,感受他父亲所感受的。
不多时,两名男子走进酒栈,向酒保说道:“小哥,劳驾打五斤陈年花雕。”
酒保笑道:“原来是儒门的爷台,今日来买花雕,想必是贵龙首来到天境?”
儒门买办人笑道:“一年不过这么一次,你倒记得清楚。”
银锽黥武心想:“儒门龙首?难道是传说中的三教鼎峰之一的疏楼龙宿?”当下凝神细听。
酒保一面打酒,一面说道:“怎么不记得,去年清明你们也来买过花雕,说是贵龙首驾临,觉得我酿的花雕好入喉,哎呀,那是多大的荣幸,哪能说忘便忘?五斤便够了吗?”
“够了,龙首不会久待,明儿便要走了。”
“这么匆忙,想必事务繁多,挑了清明,专程回来扫坟的吗?”
儒门买办人说道:“这我们却不知道。”转头见到银锽黥武浑身透着神秘,便盯着不放。
银锽黥武知道那两人在看他,便装作若无其事,只顾饮酒。
酒保见了买办人的神态,压低声音说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劲吗?”
买办人说道:“也不是,只是这全身黑嘛,让我们想起以前的不败门。”
酒保道:“外来客罢了,不妨事的。说来还真得多谢贵龙首为幽明天境拔除不败门这毒瘤,省得让百姓见了有气。”
三人又寒喧几句,买办人便离去了。
银锽黥武从窗口看着两人向西出镇,心忖:“原来儒门天下在幽明天境设有分支。早前三教鼎峰的佛剑分说和剑子仙迹都曾对上我魔界,女后多少应该握有两人的资料,而那疏楼龙宿却一直隐匿行踪,魔界对他知之不详,嗯……”
*
黑衣溶在夜影中,不动,有如无物。
银锽黥武避过巡夜的儒门门人,潜行来到现已成为儒门天下天境支部的庄院东首,感觉此处并无人类气息,跃墙而入。
入眼是一间朴致木屋,屋内漆黑,屋旁一冢坟茔。银锽黥武走到墓前,端看碑上之名,寻思:“笑不枉,魔界不曾听闻此人。”正想再探巡其它地方,忽然感受到一股人气接近,紧附着轻巧的脚步声,心中一凛,见一旁生着一株茂密大树,当即纵身上跃,隐在枝叶之间。
一名绿衣女郎手执宫灯走了来,伸手正要推开木屋门扉,突然咦了一声,晶澄美目射向大树,喝道:“谁!”手中宫灯朝树上之人掷了过去。银锽黥武拦住宫灯,扯去灯柄,手掌将灯柄削成尖锐利物,迅捷落地,鹰隼般扑向她,要在惊动更多人之前将之制伏。
女郎眼见此人接宫灯,去灯笼,削灯柄,这几下眨眼瞬成,丝毫不敢大意,锵地两声抽出腰后双刀,月牙刀身,抡转之间舞成了两轮圆月,一刀护身,一刀进取。
碍于残疾,银锽黥武不以身形速度见长,然而眼力惊人,横柄推格刀身,柄尖快取双目、咽喉等要害,攻势端地狠辣。
女郎被逼得防多攻少,陡然发现敌人身形不便,当下施出轻功窜他左方,一刀挥向利柄,一刀砍他斗笠。
银锽黥武才拨开她刀势,右足一顿转身,女郎便又窜至他左方,逼得他若不随之转身,背后空门便要卖给敌人;而他转身之际须以左腿支撑,右腿移动,偏生他右足不便,身形因而滞碍,手中又非惯用兵器,攻挡之间甚不顺手,一时间破绽尽出。
女郎觑准了他的弱点,趁他防备不及,银光一削,已将他手中灯柄削断,喝叱一声:“现面!”右手弯刀直捣面门。
银锽黥武已无退法,当下施出元功,身上毛孔激出红色电流,覆盖全身,顺着刀势弯身避开破笠曝面之险,电流在刀身短暂触及斗笠之际已顺势上窜,缠在女郎掌间,瞬间轻烟飘缕,焦味扑鼻。
女郎一声痛叫,反射性地松开刀柄,银锽黥武抄住弯刀,刀尖搠往她咽喉。女郎正待急退,腰间忽地一紧,身旁陡然出现一袭紫衫。
紫衫人护住女郎的同时,饱含真气的手掌接住刀刃,将刀往外一扳,冷然道:“何方偷鸡摸狗之辈,竟敢夜袭儒门?”
“龙宿!”
手中刀宛如嵌入大石中不得动弹,银锽黥武心中一凛,“来人功力好高!”再听闻女郎呼声,又是一惊:“此人便是疏楼龙宿!?”撤刀后退,就在此时,又有儒门守卫直奔而来。
一个大汉引人包围银锽黥武,随即躬身陪罪,“龙首见罪,属下迟来!”
疏楼龙宿冷眼一瞥,“先将人拿下再来论罪。”
“玄雪领命!”手一招,五人围攻银锽黥武。
疏楼龙宿手掌贴在南歌绝唱背后,助她驱散掌间电流,过后执起她的右手,但见表皮焦黑,粉红肉里清楚可见,揪眉道:“还不快去找医官,不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