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淡褐土二月让它去“伤害”所有接近它的生命。
因为……他“嫉妒”他们。
嫉妒那些能够自由触碰、感受、创造、繁衍的“生命”。
“你,想要获得‘生命’,对吧?”
白流雪最后总结,语气肯定,“为此,你需要世界树那浩瀚的生命力,试图用它的‘生命本源’,来中和或覆盖你神格中的‘枯竭’与‘归于尘土’的诅咒,从而让你自己,或者你的‘造物’,获得真正的‘生命’。”
“…是的。”
良久,淡褐土二月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彻底剥去了所有伪装,那张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属于“失败者”的疲惫与一丝深藏的“痛苦”。
“没错。”
他低声承认,声音沙哑。
“但是,”白流雪话锋再次一转,目光依旧锐利,“你‘失败’了。”
淡褐土二月的愿望,当年被创造他的“始祖法师”的十二位弟子联手阻止。
他被封印于大地深处,只能通过“分身”或在“梦境”中,观察那个他无比渴望却又无法真正融入的世界。
“如果……从一开始,瞄准世界树,就是‘错误’的呢?”
白流雪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假设。
“什么?”
淡褐土二月猛地抬头。
“世界树的‘生命力’,并不是无限的。”
白流雪冷静地分析,如同一位医生在陈述病情,“它已经孕育、滋养了无数的精灵,支撑了整个‘天灵树的摇篮’数千年。它已经……衰老了,病弱了。它无法再‘赋予’你,一位执掌‘枯竭’与‘大地’的神祇,所渴望的那种‘新生’的、纯粹而强大的‘生命力’。强行抽取,或许只会加速它的崩溃,甚至可能让你获得的,是充满‘暮气’与‘衰败’的扭曲力量。”
“这…!”
淡褐土二月身体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这个可能性,他或许从未深入想过,或许不愿去想。但直觉告诉他,白流雪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所以,你需要的……”
白流雪缓缓地、将掌心那截散发着纯粹生命光辉的“生命之根”,向着淡褐土二月的方向,轻轻递近了一些,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诱惑与真诚的魔力,“…不是即将枯竭的世界树,而是‘这个’。”
象征“诞生”、“生命”、“创造”本源的绿林四月的圣物。
虽然不知道“女巫之王”斯卡蕾特是如何得到它的,但这件圣物最终落入白流雪手中,在此刻,或许正是某种“命运”之外的“巧合”,或者说……“希望”。
“‘给’我……那个?”
淡褐土二月的声音干涩无比,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翠绿光芒,眼中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渴望、深深的怀疑,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是的。”
白流雪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不可能……”
淡褐土二月猛地摇头,仿佛要甩开这个过于诱惑、也过于危险的念头,“十二神月的‘圣物’,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很清楚!那是力量的源泉,是通往更高位阶的钥匙,是……”
“非常昂贵,”白流雪忽然扯出一个有些玩世不恭的、属于少年人的笑容,打断了他,“可以让我一辈子吃蔬菜面包,吃到吐。”
“……”
淡褐土二月被这突兀的、完全不符合气氛的回答噎住了。
“那么,为什么……”他混乱地追问,逻辑似乎都有些跟不上了。
“不,不行!”
他突然又激烈地否定自己,身体甚至向后缩了一下,仿佛那“生命之根”的光芒是灼人的火焰,“十二神月之间……不能互相‘给予’圣物!我‘接受’它,是‘不可能’的。这是……‘命运’的织机所‘决定’的,是绝对的‘规则’。”
说到这里,淡褐土二月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其关键、却又被自己忽略的东西,他猛地抬起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眸,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恍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逐渐燃起的、微弱的、却无比炽热的希望之火。
在他因过度震惊而有些涣散的瞳孔倒影中,白流雪那张带着平静而自信满满笑容的脸,正清晰地映现着。
“您刚才说……”
白流雪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清晰与力量,在安静到极点的房间中回荡:“……要‘证明’一下。”
他托着“生命之根”的手,坚定地、平稳地,向着彻底呆滞的淡褐土二月,再次递近。
那截翠绿的、流淌着生命光辉的根须,几乎要触碰到对方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用这个……”
白流雪看着淡褐土二月眼中那剧烈翻腾的、希望与恐惧交织的漩涡,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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