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如同附骨之蛆般出现在世界树各处的、那些令人作呕的巨人亡灵,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如同阳光下的露珠,无声无息地、迅速地消散、湮灭。
没有魔法攻击,没有净化光辉,就这么凭空地、彻底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仅如此……
她霍然转回头,看向前方那尊已然近在咫尺、手掌即将触及世界树主干的淡褐土二月。
然后,她看到,那尊棕色巨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攻击,而是如同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像,维持着伸手探向世界树的姿态,彻底静止在了原地。
连那之前每一步都让天地震颤的沉重“存在感”与“饥渴”意念,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花凋琳彻底懵了。
她蓄势待发的粉红魔力,因为目标的突然“消失”,而失去了明确的指向,在她体内与背后的光翼中剧烈地翻腾、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
她既没能成功施放魔法,也无法立刻取消这已经点燃的、以生命为燃料的“炸弹”,只能强行约束着体内狂暴的能量,悬浮在空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僵局。
就在这极度的混乱与不确定中,花凋琳那因燃烧生命而变得异常敏锐、几乎与整个世界树领域融为一体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如此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普通精灵甚至高等精灵长老都难以察觉。
但对于此刻将全部心神都与自然共鸣、处于某种“超感”状态的花凋琳而言,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那是……生命的气息。
不是世界树那浩瀚磅礴的生命力,也不是精灵或动物活跃的生命波动,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稚嫩、仿佛刚刚破土而出的、新生的、顽强的……植物的气息。
而且,这气息的来源是……
花凋琳猛地抬起头,金黄的眼眸瞬间锁定了气息传来的方向。
淡褐土二月的头顶。
在普通人视线几乎无法企及的、高耸入云的巨人“头颅”顶端,在那片原本只有粗糙岩石与尘土色泽的、象征着“死亡”与“枯竭”的“土地”上……
一丛鲜嫩翠绿的、随风轻轻摇曳的……杂草,不知何时,悄然生长了出来。
“怎么会……”
花凋琳失神地呢喃,金黄的眼眸瞪大到极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曾经的淡褐土二月,因其“触之即死”、“万物归尘”的恐怖权能,在古老的记载与口耳相传的恐怖故事中,被称为“活物的坟墓”。
它所接触、所影响的一切生灵,都会在瞬间失去所有生命力,化为毫无生机的尘土。
它是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的、象征着“存在”被彻底“否定”与“抹消”的终极化身。
淡褐土二月,是一个比“生命”更接近“死亡”,甚至可以说是“死亡”某种具象化的存在。
正因如此,它才成为无数纪元中,所有知晓其存在的智慧种族,最深沉的恐惧对象。
然而现在……“死亡”的头顶,长出了“生命”?
沙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
不是之前因巨人移动而产生的狂暴乱流,而是一阵温和的、带着泥土与青草芬芳的、真正的“风”。
风拂过淡褐土二月那庞大的身躯。
然后,花凋琳,以及下方所有仰望着巨人的精灵们,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神迹般的景象……
淡褐土二月那原本深褐色的、如同凝固泥土与古老岩石构成的躯体表面,以那丛杂草为中心,翠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光泽,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迅速蔓延、晕染。
青草破“土”而出,藤蔓蜿蜒缠绕,苔藓覆盖岩表,地衣点缀裂隙……
生命的绿色,如同最温柔的潮汐,又如同最迅捷的闪电,席卷了淡褐土二月那庞大的身躯。
从头顶到肩膀,从胸膛到臂膀,从腰腹到双腿……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尊原本象征着“死寂”与“终结”的棕色巨人,已然被一层郁郁葱葱的、散发着柔和生命光辉的绿色植被,彻底覆盖。
就像最潮湿温暖的春季,一夜之间,苔藓与地衣覆盖了沉睡一冬的古老岩石。
最终,在那巨人的“胸膛”位置,绿色最为浓郁之处,一点娇嫩的粉红色,悄然探出,然后,在无数道震惊到失神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优雅地,绽放开来。
那是一朵樱花。
一朵经历了漫长严冬的酷寒与死寂,在温暖的、生命的力量终于触及之后,毅然绽放的、春天的樱花。
小小的,精致的,粉嫩的花瓣,在巨人那如同山岳般的躯体上,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它所代表的“意义”,它所散发的“气息”,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生灵灵魂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哈……”
花凋琳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混合了极致震撼、茫然、恍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释然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