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收回了那双已然转变为粉红色、依旧凝聚着恐怖却无处释放的魔力的巨大光翼。
翅膀上的光芒迅速黯淡、缩小,最终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中。
体内那狂暴的、几乎要撕裂她的能量,也随着她意志的松懈与目标的“消失”,缓缓平复、散去,只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生命力过度消耗的虚弱感。
但她此刻完全感觉不到痛苦。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尊已然化为“绿色山峦”、胸口绽放樱花的静止巨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它。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下方所有精灵心脏骤停的举动……
她缓缓降落到地面,收起残存的光翼,迈开脚步,有些踉跄却坚定地,走向世界树最外围一根低垂的、此刻距离静止巨人手掌极近的粗壮枝干。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根枝干,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竟然迈步踏上了那根枝干,朝着巨人那静止的、此刻覆盖着青草与苔藓的、无比庞大的手掌,走了过去。
“陛下!不要!”
“危险!那诅咒……”
有精灵惊恐地呼喊,但花凋琳恍若未闻。
她不知道接触那曾经象征着“绝对死亡”的躯体会发生什么。
但她心中,此刻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共鸣”般的平静与好奇。
她走到枝干尽头,与那巨大的手掌近在咫尺。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轻轻地,贴在了巨人那覆盖着柔软青草、触感温润的指尖上。
啪。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触碰声。
预想中的生命流逝、身体石化、化为尘土……什么都没有发生。
相反,一股温暖的、平和的、带着大地厚重与新生喜悦的生命波动,如同最轻柔的溪流,顺着她触碰的指尖,缓缓流淌进她的身体,让她因过度消耗而冰冷刺痛的五脏六腑与魔力回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安心。
这种感觉,就像是……
“母亲……”
花凋琳无意识地低语,金黄的眼眸中瞬间涌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精灵王,是从世界树最神圣的“初始之花”中孕育诞生的。
因此,世界树是她的母亲,是她的根源。
而世界树……是从这片大地之中,汲取养分,扎根生长,最终参天。
大地,才是孕育了世界树,孕育了精灵,孕育了这世间万物的、最初的、也是最终的“母亲”。
为什么……以前会认为淡褐土二月是“死亡”的象征呢?
这片土地,这片承载一切、孕育一切、最终又接纳一切回归的“大地”,它一直在默默地、持续地“创造”着生命所需的一切基础啊。
只是人们被地面上那些依赖大地而生的、鲜艳的、活跃的、短暂的“生命”所吸引,沉醉于它们的光彩,却从未真正低下头,去关注、去理解那沉默的、厚重的、永恒存在的“根”与“源”。
沙沙沙?
又是一阵清风吹过。
这次的风,带着浓郁清新的青草与泥土的芬芳,还夹杂着那朵樱花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
花凋琳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发丝拂过她怔然的脸颊,她深深地、陶醉地呼吸着这充满生命气息的风,仿佛要将这份“理解”与“感动”,深深烙印进灵魂。
然后,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自己被风吹乱的银色长发,仿佛要稳住这过于汹涌澎湃的心绪。
“淡褐土二月……”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尊已然化为“生命丰碑”的、静止的巨人,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明亮如初升的朝阳,“你……是如此的……渴望生命吗?”
极度渴望生命,却又因自身“权能”而被永远禁锢于“创造生命”的对立面,只能永恒地、孤独地、嫉妒地旁观着“生命”的繁华……这份持续了千万年的、深沉的悲哀与渴望,此刻,花凋琳终于,真正地理解了。
更重要的是……那个,将这份“渴望”了千年的、代表“死亡”的“大地”,最终用“生命”的奇迹来“回应”的人……
花凋琳用力眨了眨眼,逼回眼底的湿意,努力平复着胸中激荡如潮的情绪。
“是你做的吧,白流雪弟弟……”
“你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付出了什么?”
“现在……你还好吗?”
她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那朵在巨人胸口静静绽放的粉色樱花,仿佛那是一个无声的约定,一个奇迹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