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特温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不紧不慢地摇晃着手中的茶杯,看着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荡出涟漪。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很忙。”
“撒谎。”
托亚毫不客气地拆穿,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些许不悦,“我知道你一直在旁观。你总是这样。”
听了他的话,艾特温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近似“笑意”的弧度。
“明明知道,还要问?”
他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眸迎上托亚的视线,“没错。我不再主动干涉‘世俗’之事。这是我的原则。”
“说直白点。”
“真麻烦。”
艾特温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抱怨对方的较真,“好吧,不仅仅是‘世俗’,是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件,‘所有’故事,我都不会主动干涉。今后也是如此。”
他金色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斯特拉校长”的锐利。
“不过嘛……要是有虫子,不知死活地爬进我珍视的‘巢穴’里来……我也不能,完全坐视不理。对吧?”
“是吗?”
托亚不置可否,修长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悬浮座椅的扶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一种近乎“调侃”却毫无笑意的语气说道:“以你的性格,居然能在那种腐败滋生的‘虫窝’(指斯特拉学院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里,坚持‘旁观’到现在……也挺不容易。”
“……”
艾特温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是戳中要害了?该用玩笑回应吗?似乎没什么意义。
如果对方是个喜欢玩笑的人,他自然会用玩笑带过。
但眼前这个“老家伙”,固执、较真、且对“玩笑”缺乏耐性,这种手段对他无效。
然而,就在艾特温思考如何回应之前……
托亚·雷格伦停止了敲击,黄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艾特温脸上,用一种更低沉、更正式的语调,继续说道:“但是,即使是那样的‘虫窝’……偶尔,也会出现一两只特别‘有用’,甚至堪称‘珍稀’的‘瓢虫’之类的东西。”他意有所指。
理解他的暗示并不难。
艾特温的表情,在托亚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难以抑制地、缓缓沉了下来,那双向来平静如熔金的眼眸,温度似乎在下降。
托亚仿佛没看到艾特温的表情变化,用宣布既定事实般的口吻说道:“艾特曼,该轮到你做点‘有用’的事了。”
他清晰地吐出接下来的话语,“我的‘师父’……想要那个猎杀了女巫的孩子。”
“!”
听到这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堪称禁忌的名词被提及,即使是艾特曼·艾特温,金色的瞳孔也骤然收缩了一下!
但他迅速控制住了外露的情绪,没有表现出慌张,只是用比刚才冰冷了几度的声音,冷静地反问:“那个‘老不死的’……居然还‘活着’呢?”
“如果说她‘死了’,岂不是更奇怪?”
托亚的语气带着一丝古怪,仿佛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她比这世界上绝大多数存在,都更‘顽强’地紧抓着‘生命’本身。而且……”
他黄色的眼眸盯着艾特温,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警告”的意味:“别叫她‘老不死的’。她的‘年龄’观念,和你们‘人类’……截然不同。”
艾特温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变得尖锐而不客气:“带走那个孩子?托亚,即使是你,还有你背后那位‘师父’……这次恐怕,也有些过于‘强人所难’了。”
“你的‘困难’,与我无关。”
托亚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但是,你也知道,我的师父……一旦决定了‘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区别只在于,方式和代价。”
“哼。”
艾特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重新靠回椅背,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看重’那个孩子。虽然我心里……对此感到有些‘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这难道不也是……你的‘错’吗?既然已经猎杀了‘女巫’,还想不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那反而更奇怪了。”
白流雪这个名字,或许已经在魔法界的某个圈层里传开,但实际上,这份“名声”有其天然的局限性。
他才十六岁,就算再天赋异禀,之前的战绩也不过是在六级风险区猎杀了一个七阶黑魔人。
对于活了数百年、见识过无数天才崛起陨落的大魔法师而言,这不过是“青蛙打死了癞蛤蟆”的程度,不高不低,不足为奇。
但是,“猎杀女巫”……这完全不同。
即使对站在顶点的大魔法师而言,女巫也是极其麻烦、危险、甚至堪称“天敌”般的存在。
历史上,能成功猎杀女巫的正统魔法师,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