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螺市街琴声缭绕,歌声缠绵,文人墨客寻花问柳,歌楼妓馆里的王孙公子熙熙攘攘,嘈嘈切切……然而走到城门口下,已然另一个世界。精壮的禁军士兵笔挺挺地值守。赵庐和裘铁坐在城墙下冷清的木屋里面面相觑。
不过多久,一个老头子拉着一辆平板车,平板车上躺着个人向城门来。
老头衣衫褴褛,身上一股酸腐气味,逼得来检查的兵士向后退了两步。那士兵用手捂着口鼻,对他说:“从此刻开始任何人都不能出城!你回去吧。
老头听了,先是一佂,然后急得大哭。他跪下来对守城的士兵说道:“这位官爷,你行行好,放我出去吧。小儿得了病要求医啊……”
老头声泪俱下地哭求着,撇过一眼平板车的上的人,更是在撕心裂肺。那士兵见状说道:“我就是个小兵,统领大人说放你出城就放你。”
赵庐听闻,便从屋子里出来。北风萧萧,老头把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地响,看了无人不动恻隐之心。他看着老头的哭求,问道:“你儿子得了什么病?”
老头说道:“是麻风,城里大夫不肯治他,我就想去别处求医……”
赵庐听罢,屏住呼吸,走近几步平板车。那年轻人的样子着实骇人。他躺在平板车上瑟瑟发抖,身上的衣衫被脓血浸透。脸上的有溃烂的伤口,真的分辨不出样貌了。赵庐心道:真是个可怜父子啊。而且这病是传给城里百姓和将士后果可严重了。于是,他说道:“放行吧。”
话音未落,有个绿袍官服的男子向他奔来,喊道:“不能放行!”来人正是裘铁。他机警地打量着面前衣衫褴褛的老头,看这面容的确不是世子府管家卓叔。他又走到平板车边上,难闻的气味直冲口鼻,他屏住呼吸也不得不退开两步。裘铁做了许久内知客,有了许多经验。虽然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心里的直觉告诉他这时候急着出城的人,就应该抓起来好好审问才是。他对赵庐说:“不能放!就是不能放!”
然而赵庐是个江南世家公子又是武状元,自然是有些瞧不起裘铁这种出身在江北金人治下的人。他刚从军中来,心思也单纯。而且又道正人君子不应该见死不救,就觉得应该放行。他仰着下巴,对裘铁说道:“裘大人,你若是说不出个理由,凭什么不放!”
“下官……下官……不知道!但一定不能放他们出城。”裘铁斩钉截铁地说。可是他终究读书不多,谈吐言语上自是比不过世家公子赵庐。
赵庐振振有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扬着下巴,说道:“裘大人,你们皇城司怎么办差的,本将不知。但本将身为朝廷命官,不敢草菅人命。”
裘铁听他高傲的语气,只道他是瞧不起皇城司,心中怒气冲冲,怒道:“赵统领糊涂,得了麻风病的,不差活这一会儿!””
赵庐一听裘铁这般不通情理,嘴上更是不客气道:“裘大人,今日重病躺在板车上的人是你,你还能如此轻描淡写么!果然出身卑贱,就会小人得志!”嘴上也是不客气地回击,骂人不带脏字把裘铁说得一愣愣。
“你他娘的!骂谁呢!”裘铁气得脸红脖子粗,说不了几句,只剩骂骂咧咧了。他平时也统领着几百人的内知客,又怎么甘心被赵庐指手画脚。他只管继续骂。不一会儿,就问候便了祖宗八代。
赵庐心里是不屑与粗鄙之人多争辩的,摆出一副正三品禁军统领的架子,对手下禁军说:“把他抓起来!”
最终,赵庐官大,放行了那可怜父子。待他们走后,被束的裘铁才想到一条理由说服赵庐,他怒道:“赵统领!既是求医,只听说过乡下人上城里求医的,没听说过城里人到乡下求医的。而且这附近乡下也没有听闻有人治好麻风病的!”
赵庐这才如梦初醒,赶快调集军队去追,然而茫茫夜色早不见可怜父子的人影了。裘铁和赵庐赶快派传令兵去天津卫,发现吴岳和管家李卓立即逮捕。
玄楠弄清事情经过以后,把裘铁和赵庐大骂了一通,而且对赵庐怒道:“如果吴岳捉不回来!否则,你就自己辞官致仕吧!”又对裘铁说:“对待上司口出秽语,也是你的罪过!”
赵庐心里一凛,陛下说得是致仕,不是贬谪。自己的仕途这就是走到了尽头。要不是瞧在他叔父长林伯的面子上,就是罢官了。心中更是恨裘铁。
事情到了这一步,玄楠对吴岳已经不抱希望,只恨自己当初动了恻隐之心,没有杀了。天津卫的城池没有修到海边,吴岳大可以绕过天津卫,从野地里走到海边去,再买艘渔船逃出去。茫茫大海何处寻,海上又有些许无人小岛。最多他派人沿途上岸购些米粮,是根本找不着他的。想当年父皇也曾被金人追得逃入大海,在海上漂了大半年也没有被金人捉住。
懊悔,气愤,不甘……涌上心头。他坐窗边,像个没有习过礼仪的孩子一样,背靠柱子,一只脚放在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