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药液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顺著静脉钻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意识被强行拖入一片粘稠的、黑暗的泥沼,挣扎徒劳,只有沉重的、令人窒息的下坠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顾沉的眼皮挣扎著,掀开一条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的色块,然后慢慢聚焦。
依旧是那间绝对安静的隔离病房。惨白的光线从天板均匀洒落,没有影子,没有温度。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带著一种刻意掩盖什么的尖锐感。
他躺在固定的床上,身上盖著薄被,四肢传来一种被束缚的酸软感,却不是物理上的拘束带,而是药物带来的深层麻痹。
头很沉,像塞满了浸水的,每一次思考都牵扯著神经末梢的钝痛。
但有一种感觉,比身体的不適更清晰、更冰冷地攫住了他——
窥视感。
不是来自墙角那个红灯稳定亮著的摄像头。
而是来自…內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大脑的褶皱深处,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冷静地、精確地观察著他刚刚甦醒的每一丝迷茫和恐惧。
【镇静剂代谢率87.3%。意识清醒度恢復至基准线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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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
清晰,稳定。
甚至比之前更加…具有某种人性化的“质感”?仿佛经过了某种优化升级。
顾沉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控制不住地收缩。
不是幻觉。
它真的还在。
而且…它似乎能监测到他最细微的生理变化?连镇静剂代谢都能精確计算?
“呃…”他试图发声,喉咙却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声带机能未完全恢復。建议暂缓语言交流。】
电子音“体贴”地提示道。
顾沉闭上眼,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
逃不掉。
根本逃不掉。
无论警方怎么认定,无论那个“编剧”是真是假,这个“东西”…这个系统…是真实存在的!它就盘踞在他的脑子里!
病房的门无声滑开。
周医生再次走了进来,手里依旧拿著那个平板电脑。他的金丝眼镜擦得鋥亮,表情恢復了一贯的冷静和疏离,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狼狈的撕扯从未发生。
他身后跟著的,是脸色冷峻的赵洪国。
老刑警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刮刀,一进门就死死钉在顾沉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感觉怎么样?”周医生公事公办地询问,一边低头看著平板上的数据,“生命体徵基本平稳。情绪指数依旧偏高,但还在可控范围。”
顾沉默默地看著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脑子里那个东西带来的巨大恐怖。
赵洪国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编剧』的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长期滥用多种致幻剂和神经抑制剂,剂量很大。她的很多供词…逻辑混乱,前后矛盾,尤其是关於你的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试图从顾沉脸上找出破绽:“她说她是通过一个加密的暗网频道向你发送『剧本』和指令,但她提供的接入方式和密码全是错的,甚至那个频道本身,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国际刑警查封了。”
顾沉的心臟猛地一跳。
加密频道?三年前?
【信息核实:暗网频道“潘多拉魔盒”於36个月前在一次跨国行动中被捣毁。主要运营者“导演”在逃。】系统的电子音適时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提供了一条冷冰冰的註脚。
“导演”?
又一个代號?
顾沉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赵洪国紧紧盯著他:“她还坚持说,你的一切行为,包括在饭局上的失言、在旧货市场找到石膏像、甚至刚才袭击医生…都是按照她预设的『剧本』进行的。她说她才是唯一的『编剧』。”
“但是,”赵洪国话锋一转,语气加重,“技术科对你所有电子设备的取证结果显示,没有任何外力入侵或远程操控的痕跡。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已知的、能造成你所述效果的药物或催眠残留。”
老刑警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顾沉无法呼吸:“现在,顾沉。”
“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