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雷声滚过天际,余音在湿漉漉的山谷间沉闷迴荡,像是巨兽垂死的呜咽。雨势未减,冰冷地冲刷著泥泞的路面、僵持的车辆、以及每一个暴露在天地间的人。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雨幕中交错切割,將无数雨滴照得如同银线,也照亮了那个女人苍白到近乎透明、却又异常平静的脸。
“我是…”
“编剧。”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著千钧重量,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赵洪国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像是要將这个女人从里到外彻底剖开。他握著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但声音却强行压得平稳:“编剧?谁的编剧?”
女人没有再回答。她只是微微歪了下头,空洞的目光掠过赵洪国,越过无数指向她的枪口,最终…落在了被两名干警死死按在泥地里的顾沉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威胁,没有疯狂,甚至没有好奇。就像是在看一件…早已完成、等待验收的作品。
顾沉的脸被迫埋在冰冷的泥水里,泥浆糊住了他的口鼻,窒息感汹涌而来。但他感觉不到,他所有的感知都在接触到女人目光的瞬间冻结了。
编剧…
系统那些冰冷的指令…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教学影像”…那些將他一步步逼入绝境的“任务”…
源头…是她?
剧烈的反胃感衝上喉咙,他猛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乾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涩的泥水,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噁心而痉挛。
“带走!全部带走!分开羈押!严加看管!”赵洪国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的目光最后极其复杂地扫了一眼状若疯魔的张贤和那个被称为“编剧”的女人。
干警们迅速动作起来,將张贤和那个女人分別押上不同的警车。张贤还在挣扎嘶吼,嘴里不清不楚地喊著什么“艺术”、“完美谢幕”,被干警毫不客气地塞进了车里。那个女人则异常顺从,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带离了现场。
另两名干警將几乎虚脱的顾沉从泥地里拖起来,他的双腿软得无法站立,只能依靠著別人的力量,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搀扶著,走向一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车辆。
雨还在下。
混乱的现场正在被迅速控制,警戒线拉了起来,技术队的人穿著雨衣,开始对那辆越野车进行初步勘查。
顾沉被塞进了警车的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部分雨声,也隔绝了外面那个疯狂的世界。车窗上凝结著水汽,外面忙碌的人影变得模糊扭曲。
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发出细密的、无法停止的咯咯声。脑海里,系统最后那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提示仿佛还在迴荡。
【验证…中断…错误…重新连接…】
连接谁?
源点…是什么?
是那个女人吗?“编剧”?
冰冷的绝望像水草,缠绕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警车的车门再次被拉开。
带著一身湿冷雨水气息的赵洪国坐了进来,沉重的身躯让车身微微一沉。他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只是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疲惫仿佛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车厢里瀰漫著雨水、泥土和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压力。
“她承认了。”赵洪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顾沉说,“承认是她提供了『灰鴞』案那些未公开的细节给张贤。承认是她引导张贤找到了你。承认旧货市场的石膏像和tf卡,都是她安排的。”
顾沉的呼吸猛地一窒,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身下的座椅面料。
“动机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
“她说…”赵洪国的声音里透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和寒意,“她在『完成最后的作品』。”
作品…
顾沉的心臟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
“那…系统呢?”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著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那个一直在我脑子里的东西…那个发布任务…那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前排的赵洪国,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