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在山间,隐不尽月色。凡间便是凡间,再怎么藏匿也只是暴露于天地。
一汪墨湖,一抹舟,舟上有二人相对而坐。
方少卿的美就应独存于月色下。至少徒安南是这么想的。那凡间的俗尘不适合他,生怕污了这干净。
安静的紧,只闻虫鸣。徒安南突然想问他从哪里来。
不敢。还是不敢。怕扰了惊梦。
他本不该生于俗世。
“公皙秦到底是谁。”冷。
“儿时玩伴。”
“到底是谁?”
“少卿?”
“他和你什么关系。”
“儿时玩伴。”
“你看不出来他对你……”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徒安南的眼扣着方少卿的。
方少卿的眼圈不知不觉中红了。夜色中,隐得看不见。
方少卿是深信黄金桂下红线相连的。他觉得此生就是他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从不相信,却偏偏见了徒安南一眼,他信得死心塌地。
徒安南感受到了方少卿的沉默。
“我知道你对……”他忽的不言了。这样不甚好。
方少卿突然间警觉,眼里泛着雾气。莫不是徒安南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意,却故意不闻不问。他忽然怕了。
安静了一阵,徒安南望着他:“我知道你对公皙秦不甚喜欢,但他毕竟是我的朋友……”
后面方少卿听不见了。想笑,笑自己堂堂无安宫主竟为徒安南一言一语担惊受怕,笑自己竟喜欢这刚认识不久的蠢人。
雾气融成泪滑下,泛着月光。
“少卿你怎么……”
猛地饮一口酒,渡给徒安南。方少卿的唇是颤抖的,因为哭的厉害。徒安南又惊又喜,锁了方少卿在怀,用舌去寻他嘴里的醇香。无师自通。
徒安南觉得方少卿真的太过可爱。一边狠狠的咬着自己下唇,一边哭得直抽气。
半晌,松开。忙把脸埋在徒安南胸前,吸着鼻子,咬牙切齿。
如此丑态。
徒安南看着他羞红的耳廓,轻轻吻了吻:“第一次?”
红得更甚,好多第一次。
“喝酒也是第一次?”像读透了他的心事。
双手紧紧捏着徒安南的肩,废话。
“我也是。”徒安南望着方少卿拖在身后的白衣,“小的时候在山上,师父常让我替他酿酒,我不会,师父就一点点的教。”拉下方少卿在他肩上的手,十指紧扣。
“怪我太愚笨,当惯了大家公子,连担水也不会。”
“蠢死了。”
“那是刚入门的时候,我每次担水都会哭得一塌糊涂,想起爹娘。他们从不让我做这些。”
“你爹娘呢?”
“死了。死在无安宫手下。”
方少卿瞳孔蓦地一缩,心中骤紧,好像快要抓不住徒安南。
“我发誓我一定要报仇,要亲手弑那混帐简世阳!”“不要说了!”
泪汹涌而出。方少卿跨坐在徒安南双腿上,用双手捂住徒安南的嘴。不要说了。
月色静得像画。隔了一阵,方少卿垂下捂在徒安南嘴上的手,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喝酒。”
山间无声,有鱼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