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將能想到的切实策略。
然而,每一策的核心都绕不开“时间”二字一一调动分兵需要时间製造机会並等待破绽;疲敌需要反覆骚扰,见效缓慢;集中精锐突袭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同样需要等待时机;消耗战更是以月甚至季为单位的漫长煎熬!
一时间,各种建设性意见在帐內交织碰撞。有以势压人,有以巧破拙,有疲兵惑敌,有情报决胜。
但每一条,似乎都需要时间、需要付出代价、需要运气。
而这些时间,恰恰是山海领最耗不起的奢侈品!
陆鸣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焦虑,但更多的是在综合权衡利弊。
郭嘉罕见地没有去碰腰间的酒葫芦,苍白的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目光在代表幽州的方位和象徵广陵谈判的印记上反覆巡,
“奉孝!”
陆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决断:
“诸將之策,皆有其理。分兵牵制,当行!
小股精锐扰敌疲敌,可行!
寻觅破绽,雷霆一击,更是破城关键之钥,需时刻准备!”
他肯定了大家的思路,但隨即话锋一转:“但是,眼下最大的『难处”,並非即刻要破城,而是我军.
等不起幽州可能的变故,亦赌不起广陵陈氏在程昱谈判桌上得知我军久困乌程后,再生事端!
他的目光扫过帐內每一位將领,仿佛在给他们注入一丝定心丸:
“所幸,急,但未至火烧眉头!
阳羡惨胜为我等贏得了一隙喘息,严白虎已是瓮中之,乌程虽硬,然其势已衰!
孙曹袁等客军,亦不可能在此死耗到底!我军尚有半月左右的时间裕度!”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中央,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压力虽有,却也並非迫在眉睫!
程仲德在广陵主持大局,非弱者,足以稳住下邳陈氏及广陵局面。
至於幽州...有沮授、戏志才、田畴三人主持大局,幽州冰封的大地还未解冻,北境並非旦夕可危。”
“而这乌程....
陆鸣的手指从沙盘“乌程”位置缓缓移开,落在后方象徵著生力军的位置,语气陡然变得沉稳而充满力量:
“对我等来说,是块难啃的骨头,但对於刚从广陵前线抽调而来,正在营后集结磨合的那一百万新军一一它就是最好的试金石与练兵场!此乃天赐良机!”
帐內诸將精神为之一振。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定下了破局前的过渡战略:
“传令!明日起,暂缓主攻节奏。
依託我眾將亲卫为骨干,將百万新军拆解编组,由黄忠、太史慈、周泰、蒋钦、高览、韩当、
典韦...诸將轮番统帅!”
“令!各部每日轮番出战,或伴攻牵制,或小规模接战,或强压城头疲敌耗器!
將乌程这座坚城,化作我百万新卒的练兵场!
以实战之血火,淬链其筋骨,使其以战代练,加速成军!”
陆鸣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统帅意志:
“同时,各部主將务必用心观察!
在这看似僵持的攻防角力中,细察守军轮转规律、物资消耗速度、乃至那五位大將及其嫡系人马的状態!
一丝一毫的破绽,都可能是我们未来雷霆一击的契机!”
帐內眾將初时微证,旋即眼中都亮了起来。
郭嘉嘴角也难得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一一主上此举,一石数鸟!
既解决了燃眉之急一一练兵、维持压力、寻找破绽。
又避免了魔下猛將无谓的消耗,更將时间压力巧妙地转化为了对己方有利的“练兵窗口期”。
“主上英明!”眾將齐齐抱拳,沉闷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
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乌程依旧如芒在背,但有了明確的方略和这个“半月之限”,大家心中那股急於搏命的躁动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序推进、伺机而动的沉稳与期待。
帐外的夜色更浓了,乌程城巨大的黑影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而山海军营中的灯火,则在练兵的命令下,开始进行新的、充满韧性的调度准备。
一场风暴被暂时按捺下来,化作了针对庞大战爭机器的精密淬链计划。
帅帐內的气氛依旧凝重,却少了几分焦躁,多了一份蓄势待发的韧性与冷静。
乌程城的轮廓在火光中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包围它的山海军团,正准备用百万新募士卒的生命作为磨刀石,准备在最血腥的实战中,磨礪出一支更加强大的利刃,同时也等待著给予这“铁桶”最终一击的最佳契机。
时间,开始在另一种形式的较量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