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爷爷要让他吃教训,有几回他出去,一身行头都因此随意撇了。
不过那是他还在试探老爷子的底线,后来稍微过了火,□□案的锅底就往他头上扣了,这回是就真闹翻了。
说来也就三言两语,门安是当事人,却因此对个中滋味尝得更多。因为家庭矛盾为此到这个地步,门安有点疲惫。
而平日他活得就像盆高而刺得微微的芦荟,兀自风露清嘉,假意头昂高看不到自己脚下踩的便是一把一把的泥。
现在他身躯折倒,便要从泥土中紧紧抓住牢靠。
那也许是一只藏在泥土里的金龟,譬如他表哥。
也许是另一只还在冒尖的芦荟,门安暂时将头埋在他同样高刺的脸边,借以躲避,而刺与刺摩擦的痛感还能让门安省记自己。
门安渐渐从沙发上滑落,眼睛睁得很大,看夜里这座房子被城市的光折出来的巨大影子。
发呆。叹了一口气。
高层的风袭来,像凭空生出无形的爪牙,扯住沙发皮往上拔。用力华丽,铺天盖地,是最浅层的天怒。
也许是他爷爷遥遥往地上泼了第一碗血。也许是他太害怕。
落地窗前人影斑驳,这一夜也将就这样过去。
这一夜不会就这样过去的,此刻离心思惫懒的大明星不过三十多米远一扇门的陈群咬咬牙。Pad上同事还在聊天互呛,他心里格外不舒爽,往红蓝色字体滚动频繁的界面里狠狠砸了一行字,然后拔了电源。
一脸晦气的陈群。显而易见,被人踩了尾巴。今天被几个人排着队踩尾巴,毛快秃了。
有人嘲他娇气傻逼,话说得玲珑好像依旧不过格子间里的随便打闹,其实弯弯绕绕绕出几百条隧道不止。
“小群明天请假啊一个人清闲了?”
“小群大票完了累嘛。”
暗下来的屏幕里,陈群黑着脸,嘴角沉了沉。手指翻飞几次,一边气吐一边回应,最后看到竹真上了线,索性毫无顾忌。
“要你们管”
标点不加,连平时用来舒缓语气的Emoji也没有,通通没有。他知道肯定有人会愣一下然后迅速救场,或许连愣这一下都没有,同事关心嘛关心而已…不开心贴在脸上,然而非关平日职场传说人人自顾不暇不招惹人的传说,还是被群嘲。
潜意识里还是怕。语气不善的小警告有个鬼用,帕拉图人个个都不怕,一波未尽一波再起,汹涌而至,一点小钢叉根本拦不住人。
陈群嘟囔几下,重重塌在布艺沙发上,陷出一个人形。脑子一团糟。一点小事啊,怎么扯到现在的。
他被人玩儿了到景家面前丢脸,不止他一人还有Weux他们。可关键是弥桂他们好像还知道前因后果似的还去,还假装成中途放弃了,这里面什么原因他现在也不懂。不用琢磨也知道,早上车子给他绊住了采访也早泡汤了,这件事好像还业内板上钉钉归景家。
兜一大圈。
Weux来干嘛呢。陈群摸了摸下巴,Weux给商嘉干事,但商嘉给Weux那个纯是个闲职,是他自己给划出花来。
娱乐公司自己分裂出来个搞新闻的,基本就来控场用的,一个后卫忽然杀到前线搅和人家家庭矛盾,这是有多水深火热了,还是哪步巧棋制约着非得这么走。杀到一半还停了手,他们要是故意的,——陈群牙咬得快碎了,那后面肯定有一大滩浑水他看不见的。
妈的。
他牙真疼起来了。神经性牙痛,陈群哀嚎一声,短促尖锐的,如同兽声,真叫人怕。估计今晚他得交代在这儿了。
一边疼得嗷嗷捂着腮帮蹦起来找药,一边他还在不甘心。
不甘心比刚才还多了。先前不甘心丢人,这会儿还不甘心自己是个小记者。
小记者,Weux那样也算小。
那滩看不到的水比火还厉害,烧了陈小记者的牙,还烧了他的心。
后面接连两天他都没去上班了。陈群就是个小学生,一旦生气了就赖在家里装死。心碎了他也不肯黏起来,他们那种公司,早取消了全勤奖,弹性工时也不是随便说。
就当偷懒吧。反正他是真心烦,讨厌死了,不明不白被人摆了一道,也不是谁说舒坦就舒坦起来的。
陈群死在家里两天,伙食全叫外卖,瘫在床上没日没夜打游戏,音乐打得震天响,好在房子隔音不错。他游戏打得很糟,不自知的那种,组队打得也不好,火越来越大。
牙疼又骂不出来,从被窝拔脚出来拿外卖还怪不情愿的,恨不得伸个手一扒拉就是饭了。
送外卖的是个留胡子的小哥,快秋天了还穿个黑背心,手臂肱二头肌非常瘆人,陈群靠门上跟他应付了两句,强壮小哥就神神秘秘给他说他对门也天天叫外卖。
陈群懒洋洋应一声,“嘿,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