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璇秀眉蹙起:“慕容殊,你可不能拿皇上寻开心。”
慕容殊看起来不像在撒谎:“微臣所言千真万确,娘娘去了宫里便知。”
“你随他去看看吧。”弄兮走过来,“你不在的这半年,我确实听说皇上龙体抱恙,你再不去,我怕到时你会后悔。”
不行,她怎么能去?她好不容易就要忘掉他了,怎么可能再被莫名其妙地拉到他身边?
“娘娘,得罪了。”慕容殊拽起风璇的胳膊就往外拖,风璇心里也急,半推半就就随着他走了。
床榻上的男子,依旧是透着清冷之气的俊颜,只是因为生着病,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风璇轻声问:“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慕容殊道:“皇上已经病了将近半年。”
将近半年?岂不是自她走后,他就病了。
“太医如何说?”
慕容殊将几个太医的话一五一十说了,意思很清楚,左右不过半年的时间,卫衡撑不久了。
风璇的眼泪将落未落,道:“不仅仅是太医,坊间的大夫你们可有找过?”
“有名的都找过,全都束手无策,听闻天山有位神医,早就派人去过了,但神医当时未在天山,又派了人手去各地寻找,至今未果。”
风璇呆呆地望着卫衡,她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可慕容殊在旁边站着,她真是不好意思。好在慕容殊十分识趣,站了会儿就借故出去了,只留了风璇陪在卫衡身边。
良久,忽有女子声道:“慕容殊到底还是把你找来了。”
风璇闻声回头,木蝴蝶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卫衡成了皇上,木蝴蝶应该已经成了他的妃子了吧?可怎么看木蝴蝶的着装打扮,还是跟以前一样,连宫装都没穿?
“你心里一定百思不得其解吧?”
风璇老实地点头:“我不知道慕容殊为何会把我叫来……”她浅浅一笑,“又为何会喊我璇妃娘娘?”
木蝴蝶的表情很淡漠:“你本来就该是璇妃。”
“木姑娘也爱开起玩笑了,我是璇妃,我自己怎么不知道?”风璇看了眼卫衡,长长叹了声,“我倒是曾经想成为他的妃子,可他连我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吧。”她于他,连过客都算不上,或许慕容殊正是知晓她对他的那份情,才好心把她带来宫里,让她见见他。
木蝴蝶笑了,道:“这么说,你还是爱上他了?你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在成为芳菲的时候?还是做长安公主的时候?”
风璇索性说了实话:“在后院小阁楼,在他还是晏寻之时。”
木蝴蝶一愣,接着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凄笑,她连连摇头,似乎连身子都站不稳了。
风璇讪讪:“有那么好笑吗?”
木蝴蝶道:“我不是笑你,我是笑他。”右手一抬,竟是指着卫衡。
“木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好,我就告诉你。不管是卫衡也好,晏寻也罢,他至始至终只爱过一个人,就是他当年册封的‘风华璇妃’。风璇,在你爱上晏寻的时候,他早就已经爱上你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对,他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你就是想让你讨厌他,让你不要爱上他。”
风璇越听越糊涂,开玩笑道:“难道小时候我们曾经相识?还是我失忆了?”
“不,你没有失忆,你们之所以相识,就是因为你穿越成了长安公主。后来,你成了他的妃子,成了他最爱的璇妃,你甚至怀上了他的孩子。可是好景不长,你们本来就身份悬殊,你大大咧咧向往自由,他偏又是敏感多疑的帝王,你们之间的矛盾和怨气积攒已久,后来终于因为孩子的事全都爆发出来,你伤心欲绝,出走皇宫,徒留他一人在这冷冰冰的宫墙之内忍受病痛的折磨。后来他知道自己误会了你,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快死了,可是没关系,你已经带着对他的恨离开了皇宫,他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了。
“有一天,慕容殊来见他,跟他说‘璇妃娘娘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爱上了陛下,可是如果有下辈子,她还是会选择和陛下相逢。所以倘若陛下死了,娘娘亦会痛苦终生’。就是这句话,让他心里有了希望,因为你对他还有爱,可是他也更加绝望,因为他真的要死了,他再也不能陪在你的身边。
“他千里迢迢找到幽都医馆,找到馆主和弄兮,他请求他们,让他穿越回两年前,来到你初来幽都医馆的那个时候。他愿以任何东西为注,只求与你再结七段姻缘。在七个任务里,他穿越成了故事里与你相爱相知的男主角,可他并没有穿越前的记忆,但他始终相信,只要是你,他会心动。在你穿越成功的同时,医馆另一个角落里,他也喝下了可以穿越的汤药,他的生命所剩无几,哪怕是虚幻之相,他也甘心沉沦。
“后来他又成了卫衡,但这一次,他不愿再让你爱上他。你不爱他,就不会因为爱他承受那么多的痛苦,更不会因为他将不久于人世而伤心难过。可他算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你爱他亦是宿命的缘分,你意外地在小阁楼遇见他,再一次爱上了他。风璇啊风璇,你说说,我是不是该狠狠嘲笑他一番呢?”
风璇喃喃:“你是说,他是穿越到了两年前,来找我的?”
木蝴蝶点头:“虽然他一定不愿意我告诉你这些,但我想,若是当年的你,你会选择知道所有的真相。”
风璇心里翻江倒海,千万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结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她的心紧紧勒住。她原以为自己是局外人,不停入别人的局演一出出戏,却原来,她亦是局中的戏子。她大着胆子握住卫衡的手,冰凉入骨,良久,听到他自梦中呢喃:“璇儿,你笑起来的时候,最美。”
泪忽然就滑下,就像那一年隆冬瑞雪,差点饿死街头的她遇到了师傅,他伸出大手拉她起来,她仰面,雪花落进她眼里,久违的温暖便浸渍蔓延,透明若水晶。她将这份感动珍藏于心,永世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