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女孩,男孩子始终没勇气将那句对不起说出口,他推开顾晚,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九七年的顾晚家里还没有电视。
随着冬日气温的降低,吃完晚饭后出来玩的小朋友越来越少了。
当别的孩子守在电视机前兴致勃勃地看《西游记》的时候,顾晚只能在楼下跳房子。
这天放学,顾晚没事又在东边梧桐树下转了一圈,依旧没看到之前那个陌生的男孩子。
顾晚已经打听过了,那个男孩和她同级,但不在职工小学上学。区里就只有两所小学,铁路职工子弟小学和区中心小学。
职工子弟小学是铁路上为职工办的福利小学,只接纳父母是铁路职工的孩子,学费由铁路上补贴一部分。按理顾晚是上不了的,但她的亲外公和三外公都是单位里的老人了,所以才破例收了顾晚入学。区中心小学则是面向社会招生,是公办学校,设施设备都很齐全,师资也比职工小学好很多,但是没有补贴,每年的学杂费是笔不小的开销。
顾晚一直觉得,能上得起区小的孩子家里都很有钱。可是想到那日穿着破旧而单薄的男孩子,她又有些怀疑,不禁更加好奇。
顾晚围着花圃转了一圈没看到人,转身准备回家。
她抬头扫了眼,忽而僵住了,余光中旁边三楼的走道里一个漆黑的身影正在盯着自己。
呜呜呜,好可怕。
虽然顾晚现在打架很厉害了,同龄人不敢随便欺负她,可她终究只是个小女孩,在四周无人的黑夜里还是会怕的。
顾晚咽了口口水,缓缓地转身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阴暗里。
“唉呀妈呀!”她捂着胸口被吓了一跳,继而叉着腰指着那团身影喊了起来:“喂,你,站在那里看什么看?!”
站在阴影里的男孩子没想到顾晚会转头喊他,吓了一跳。
这几天为了躲开争吵不断的家人,吃完晚饭他常站在楼道里看对面的树。
那棵树很高,年纪应该很大了。他记得书里有说,树木的年轮一圈代表一岁,他很想剖开这棵树看看,数一数年轮的圈数。
就这样出神地想着想着,他就看到了时不时也会来看树的女孩。
顾晚叉着腰的样子有些滑稽,她嗓门很大,尖细的声音听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害怕家里人听到动静,他转身开了家门,躲开了。
“小样,原来你住在这里。”顾晚看着男孩逃回家的方位,决定下次要让无视自己的家伙长点记性。
可没等顾晚自己动手让男孩长记性,男孩已经被一帮区小的学生围了起来。
一个外地的转校生最容易被欺负,一个拽了吧唧还不拿正眼看人的转校生简直就是找打了。
区小附近的小巷里,当顾晚看到男孩子的时候,他已经窝在地上不动弹了。
“你们在干嘛?!”顾晚尖细的嗓音吓了几个男孩子一大跳。
“你干嘛?!”区小的学生不认识顾晚,看着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黄毛丫头,目露凶光地反问,“不要多管闲事!”
顾晚仔细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男孩子,确认是梧桐树下的那家伙无疑。
“你们干什么打他?”顾晚问,“四个打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
九七年的冬天开始播《三国演义》了,虽然不像一年后的《水浒传》那么让男孩子们热血沸腾,但大多数的男孩子也都爱看,并多多少少受了点影响。
被一个女孩子这样质问的男孩们,对于自己以多欺少的行为有些老羞成怒。
“我眼镜被他打坏了!”其中一个胖子说,却丝毫不提自己先动手的事实,“你说他该不该打。”
那个时候,男孩子打架都要把眼镜藏好,要是把眼镜弄坏了可是件要命的事。小胖子一想到回家免不了要挨顿板子,气就更大了。
顾晚看着几个人摩拳擦掌地又要打起来,连忙冲进了人群,她挡在了地上的人身前,大喝道:“要打他?!有本事先打我!”
这一喝让几个男孩子面面相觑起来。
忽然,这几个人中有人认出了顾晚。
“你不就是那个没爹没妈的臭丫头嘛,” 说话的是个瘦小的男孩,他讥笑道:“没爹娘的小婊子,和有娘生没爹养的拖油瓶,哈哈哈!”
顾晚那时候对于“婊子”这词没有概念,只知道是个不好的词语。她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在地上趴着的男孩竟一跃而起,冲着说话的男孩就冲了上去:“我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