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裕三十二年十月。
“从现在起,你是个死人了。”北国的皇帝这么说,他束有盔甲的黑发依旧整齐的披在脑后。而她那时却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眸中有宫殿间未燃尽的火焰。
“我是常安公主,除非你杀了我,否则就没资格说这话。”她略带挑衅意味地抬头,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殿下,”他冷笑,把这两字拖的老长,“放聪明点儿,从前你是个公主,而现在,天知道惹怒我有什么后果,嗯”
身边有女眷的哭声,囚车的吱呀声,北方凄厉的风声,远离这被称作苦寒之地的故土,远方线条凌厉的大都之门正为她敞开。
她的名字是洛珊。是北方大诏的领主之女。大诏灭亡后沦为阶下囚,被关押在皇城中的春和苑里。
背负耻辱与不甘,小公主在敌国的深宫中苟延残喘。
三年后。
天景明丽,浅光暗浮。
“哥哥,你不能去那儿——”锦衣女孩朝远远跑在前面的少年喊道,见他停下脚步,才神秘稀稀地凑过去说,“那里有三年前恒洲之战的战俘。”
“我当然知道,”这作哥哥的不耐烦地说,“那里关的是常安公主嘛。”
“那个恒洲第一美人。”小妹妹啧啧赞叹道,“听说她的家人都被杀了,父皇当年闯入皇都大殿时,那里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殿中央,她说,”她惟妙惟肖地学着,“旭丰帝,你我两国向来交好,如今您一声不响地带轻骑直逼王都,究竟有何用意”
“难以想象”少年暗叹,“她当年只有十三岁。”
“只是个舞刀弄剑的疯婆子罢,”少女摇摇头,“恒诏野史上记载,常安公主性刚烈,五岁则拜云游的高人为师。她一个女娃娃,且贵为一国郡主,如此实是不大体面。”
少年看着妹妹摇头摆尾的小模样“你也贵为郡主,现下却要与哥哥去做那翻墙的丑事,”他戏谑地笑笑,学着他妹妹的口吻,“实是不大体面。”
“哥哥!”
一声叫喊后,两人的笑闹声再度响起,洛珊在墙里侧细细听去,她知道这是她仇人的一对儿女,却只恍恍惚惚有个模糊的概念,她只想到,她有多久没像这样笑过了呢?
这时翻墙的窸窣声响起,她倒在贵妃榻上假寐起来,手里紧紧握着匕首,听见男孩说:“不在这儿。”
女孩兴奋而略紧张的声音传来,“那有片青色裙角。”
“天哪,”她听见叹谓声,眼前有黑色人影挡住了日光,“我知道我见过她。”
“哪儿”男孩问。
“梦里。梦里有仙人的楼阁,飘荡的云雾,这个姐姐就在花枝掩映间走过去,还拨开红花对我笑了一下。”
“真妙。”
“我想看看她睁开眼睛是什么样子,哥哥。”
然后有一只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常安公主”
形式瞬间转变,她攥着匕首从榻上跃起,那一瞬有冰花在她眼底灼荡,这对兄妹有些失神。
“哥哥,她的眼睛简直美丽的教人心碎。”
洛珊有些生气,微微皱眉道,“别做这云淡风轻模样,你们的性命都在我的手里。不要大声说话。”
“美人儿,别这么凶嘛~”妹妹无比开心的说,丝毫不惧那挂在她脖子上的匕首,“哥哥,快把她拿下,小爷我今晚要尝尝美人儿的销魂滋味呀。”
“休得胡言,女孩子家家哪里学来这般淫词滥调。”那哥哥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放松,如年幼的豺狼般盘旋在洛珊周围,趁她不妨时抽出刀,只一下就把石制匕首砍了出去。
洛珊大惊,刚要脱逃便被少年拧住手腕。旁边那个妹妹还轻生吆喝“轻点轻点。”
她却不想这么快被牢牢压制,心慌中她稳住心神,喃喃自语道:“大皇子果然名不虚传。”
“承让,依照我的暗卫所报你的武艺与我持平,只是……”他露出邪恶的笑容,“父皇有先见之明,令人用药剂控制你的静脉周转,久而久之,气血凝滞,自然无法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