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斗，会有争斗么？宇文寐把玩着洛珊的黑发，回头望去，正看到暮色被逐渐放大夕阳缓慢吞没。

很累。如置身于烧红碳炉般灼痛，父皇……你……你来了？你不会抛下我，是不是？

“父皇……”半阖的唇内溢出呢喃。微弱细语。

世界与色彩。不断晃动。她眼前有张放大的面庞。

宇文寐神色难辨。

珠幔暖帐，沙沙挫挫的声音。

“啊，醒啦～”她高喊。“拿吃的来。”

宫人急忙上前端上精致的糕点果蔬，又行礼退下。

宇文寐沉默地看着退下的宫人，直到那宫女衣衫的降红色退去，才朝洛珊展颜一笑。

接着，她目光毅然，退到床边对洛珊深施一礼，道：“洛珊，我知你不幸深陷囫囵却身负大才，你和哥哥，是一类人。”她抬眼，目光灼灼的看向洛珊的眼眸深处。“哥哥刚愎自用，我愚笨不堪，虽每每都幸而行差步错，化险为夷……却都险些令哥哥陷入困境。宫廷争斗，尔虞我诈，状况百出，自小长在宫里的你应是深知……一个谋士的重要。”

“殿下说这些是有何用意？”洛珊掩住眼中喜色，将宇文寐扶起，注视着她，“如不嫌弃，我愿与你为谋。”接着她颇骄矜地顿了顿，“你可知，万物皆有恒，得失成败，相互抵没，方为正道。那么，我辅佐大皇子登基，你许我远离皇都，湮没无闻，过上富足安乐的生活。”洛珊仔细揣度宇文寐的神色，装出以厚意相酬的模样。宇文寐点头以示答应，她们相视一笑，自以为相互满意。

“从今，我不再是大诏的郡主，”洛珊轻声说，“我是宦官——云熙。这是最适当，也是较易走动的身份。”

“一言为定。”宇文寐漫不经心道，“云熙可会武功。”

“会。”洛珊点头，被宇文寐扶起。

“好歹是一国公主，你不用行礼。”

“我是云熙，而非洛珊。”她坦荡行礼说。

宇文寐也不劝阻，“好，云熙，给我看看你的本事。”她说，“那是被用来监视我们二兄妹的宫人。杀了她。”

“……是。”洛珊，洛珊！她想，正是紧要关头，不能有任何差错！她看向那宫女，把桌上的一张宣纸迅速折成尖角向宫女发了过去。

那个宫女瞬间倒地，洛珊最最庆幸的就是宫女装为艳红色，看不清血色。

呼——她重重呼气，没有人知道她是第一次杀人。她想到那宫女何其无辜，她只是奉命办事罢。她却杀了她。她感到一种无力的眩晕感。跌坐在地。眼里淌下冰冷的泪。隔着泪她看到坐在床上的宇文寐，还有……雕花木旁的宇文勋。

完了，一切都完了！她认真导演的戏出了格，这差错足以致命，抑或更糟的是她失去了在宇文兄妹背后摆弄智计的机会。不会被无望的关在逼仄的角落。而是倾尽全力去送那该死的皇帝去地狱！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只能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恐惧哭号。

眼前白光闪过，她昏在白锦织就的地板上。

“还是个孩子嘛，”宇文寐跳下床，充满喜爱神色的抱起洛珊的头，“这样就吓哭，真可爱啊～哥哥，”宇文寐抬头看向少年，得意道：“鱼儿咬钩了。”

“如果不是出于这种单纯的可控性，你以为我会把她放出来？”宇文勋适意的笑，“她很聪明，加以磨砺，将会淬炼成所向披靡的利器。最重要的是，她就算聪明绝顶也成不了大事，她不够狠心，不具备兴风作浪的条件，只适合为人所用，还有……”他突兀的打住话头。

宇文寐眨眨眼睛，突然明白了她哥哥那下半截话的含义。

“不行哦哥哥，明明是我先看中了。”她抚摸着洛珊的面颊。她聪明的转变了话题，“哥哥当初为什么冒风险把她放出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是这样不罢休的人。此事攸关父皇的性命，如此轻率实在不像你。”

“轻率？”宇文勋轻哼一声，“我等了近三年。”

“那么早就盯上她？你想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好处？”

“的确。”宇文勋说，“她手里一定把控着一些让父王甘愿受被刺杀的风险也舍不得放弃的有价值观东西。”

“唔。比如？”

“大诏檀妙宫的古籍。在恒州之战时被她一把火烧掉的价值连城的古籍。为先秦时战神古崂更所书。据说洛珊不仅在战术上颇有造诣，而且，她在恒州之战时的焚书之举措，大约她还留有余本，亦或是……”宇文勋指指太阳穴，“藏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