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潇摘下眼镜，用力甩了几下，看着满脸都是雨水的胡小菲。她的眼镜镜片也被雨水弄模糊了，但没去摘。

雨潇提了提桑，问道：“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跑啊？”

小菲沉默不语。

雨潇大声说：“淋湿了要感冒的！”

小菲依然沉默不语。

雨潇继续说：“感冒了还要发烧，发烧了还要花钱看病，多不值！”

小菲抬起头，终于放弃沉默，问：“你不是说喜欢雨吗？下雨还不带伞，为什么还跑？”

这一问顿时把雨潇问得哑口无言。之前他说的话好比一个深坑，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上面盖着一张布。而如今这张布被小菲嘴里的风吹跑了，雨潇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填了这个坑。

雨潇沉默不语。

胡小菲说：“你刚才说喜欢雨是在撒谎吧？”

雨潇依然沉默不语。

胡小菲继续问道：“为什么还跑回来拉我？”

雨潇打破沉默，说：“你不是说不喜欢雨吗？这雨淋多了对身体也不好，所以来拉了。”

胡小菲抓了抓湿透的长发，说：“现在我喜欢雨了。”

雨潇又给她说懵了，这到底又是哪一层意思呢？女生们口中的喜欢与不喜欢说变就变，就像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一样，折煞了不少好人。

雨潇此时湿透的上衣紧紧贴着身体，他感到难受，心烦意乱，浑身不自在，但他又不好意思在胡小菲面前脱掉它。脱了，胡小菲以为是耍流氓，路人看见则认为是色狼。只有雨潇自己的身体最明白，没有衣服的束缚，这样是真的好爽。

雨潇低声问：“你喜欢下雨了？”

小菲说：“不是。”

雨潇彻底迷茫了，只好转移话题，说：“你现在全身都湿了，赶快回到家换件衣服吧。”

小菲说：“下这么大雨，回不去。”

雨潇说：“那你雨停了就快回去，你父母也要担心的。”

小菲听完严肃道：“不会都担心的，我不要紧，你不是也湿了吗？”她把“都”字说得特别重。

雨潇说：“我身体好，湿个一两天也没事。”

小菲镇定道：“我身体也不差，每天都在操场跑步的。”

雨潇看她如此执着拿不定主意。现在走也不是，外面下着暴雨，何况他不想回家。不走也不是，万一小菲真的感冒了，被她父母晓得，岂不是落下个不关心同学的罪名？

雨潇左右为难，戴上眼镜，拨弄几下卷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河——奉化江，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奉化江简称奉江，是流经奉化市最长的一条河。由于长期往河里排放大量的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奉江里的水生动植物差不多快死绝了，还没死的，都属于生命力顽固派。但仍有一些充满生活情趣的人来此地垂钓，非要灭了这些顽固派。

奉江里的水在夏日时常发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味道跟农家肥不相上下，奉江果如其发音，还真的成了“粪江”。此刻奉江的水位正随着暴雨一点点攀升，雨估计是不会在短时间之内停了。

雨潇回过头看胡小菲，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背后，右脚前后小幅度来回摆动，蹭着地面。从这个角度望去，她有种朦胧典雅的可爱。

雨潇惊叹，干燥时的胡小菲已经很可爱了，没想到湿透时的胡小菲更可爱。

雨潇看了半天才回神，小菲仍呆在原地，这次她换了一副姿势，就换了一只脚。这次她是左脚前后小幅度来回摆动，蹭着地面。

雨潇问道：“你还好吗？”

小菲没有抬头，说：“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