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道:“民女也读过些诗词,觉得此词做的甚好。既然是在这样暝色苍茫、烟云缭绕的时分,这织不住、斩不断的烟,就像是愁思绵绵。光几句,也就够把玩。民女不敢班门弄斧,其他的句子,便不妄加评论。”
帝王不由赞赏,道:“甚好。”
薛妙烟袅袅娜娜地退了下去,肤光胜雪的清秀脸庞上犹自带着一股玲珑之气,尤其是清若泉水的双眼,只晓得几转,便已叫在场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此乃洞察人心的琉璃目”的错觉。
薛妙烟笑吟吟的对泠之道:“我的戏,可成了?”
泠之两道青烟黛眉似锁紧扣,却因为隐进鬓角,让旁人不太看得出来。
她敛目,眼睛微动,确定无人再看,才悄悄拉扯了薛妙烟的宽袖,一张脸被气得涨红,小声骂道:“傻子,你疯啦?你还真敢把夫子当过河桥?”
“我可不是过河拆桥的人!”薛妙烟笑眉弯弯,妙目流转:“便是夫子不让我当那女官,我自己也会科举入朝。”
“做官有什么好?”泠之不解,嘴角处的笑容早就一点点凝固,她一直逃避的,想要做到的,就是不要让一些无辜的人,卷入之后纷乱不休的朝堂:“难道……是我不该管的么?”
燕逢秋,他会不愿为官么?
泠之一直以来的坚固想法,在此刻——几不可察地动摇。
“我自是有自己的理由。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是自己应该去想办法改变的。”薛妙烟水晶一样剔透的眸子中,折射出泠之的影子,在那眸子后,藏着的,似乎是一个把自己重重包裹起来的人。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在日后史册记载上,大笔一挥,被史官命名为“琼林才宴”。
琼林才宴,是日后史书上的奇女子——薛妙烟,成名之始。
她与帝王间的对话,在史册中虽一笔带过;
但就史籍而言,这寥寥的几笔描写,足以令人不由然而想,当日才子佳人的绝代风华。
华国百年以来,最具有传奇色彩,仅凭一介弱女子之身、在宫中运筹帷幄的女官——薛妙烟,现在却在依旧笑着。
泠之魔怔了许久,她紧紧盯着自己发白的手心,凝眉微调,心底不自觉自问——
难道我这么做,反而是违背了他的意愿?
若他一心为官,我却一二再、再而三的阻挠,他心意不遂,岂不是要恨死了我?
她这般想着,胸口倏地一沉,只觉得有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喘不过来气,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薛妙烟见她脸色忽地惨变,紧绷着身子,目光明明灭灭,又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摸不着阴晴:“你怎么了?”
“没事。”略带颤抖的声音轻轻传来,泠之试图努力抑制自己不定的情绪,带歉意道:“没什么……”
她刚说着,就听宫人又继续道:“进士——燕……”
姓燕!
是……燕逢秋么。
泠之猛然盯住那个绛袍的宫人。
她的脑子瞬间炸裂,心瞬间提了起来……
“逢……”
啊?
真是燕逢秋么!
“文……”
燕逢文?
泠之颓然地倒在原地,拍拍心口。
幸好不是他……
可在那燕逢文出现的时候,泠之还是呆滞的愣着,目光凝视着那个燕逢文。
“草民燕封文,乃是因州因城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