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几绺头发自额前滑下,露出了大半的脸,他踌躇了半晌,才认真道:“儿臣认为,部分地方和属国,似乎是有不臣之心。”
“哦?”帝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明灭不定的火焰,问:“怀简何以出此言?”
李怀简走到贡品前,指着那些绸缎道:“儿臣听说,云州虽偏僻,不便于耕作,可谓穷乡僻壤,境内盛产铁矿,能够用来炼制武器。可现在的贡品,却是华美的衣物绸缎。”
“云州若是实心诚拜,何以不上贡精弓利箭?”
少年缓缓道,眼中神色似浓墨:“大胤乃我属国,可亦是做出了如此决定。父皇明察。”
帝王顿首,笑了起来:“怀简所言极是。朕可赏你一件东西,绝不反悔。”
李怀简重重出了一口气,继而炽热的目光落在泠之的位置旁。
她就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
***
宴会毕后,他匆匆赶到泠之面前,惊喜笑道:“皇姐!”眼中分明全是星光。
“何时?”
泠之不解地顿足,盯着自己的脚尖,颇为不自在。
那少年恍若未闻她的一丝丝不自然,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拉过她的手,将那东西塞进她细长的手里:“看,我向父皇讨回了这个。”
泠之张开手,莹白的手心里躺着的,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树叶。
奇就奇在,这树叶乃是碧玉雕刻而成,极为纤细透明,叶脉纹理都一清二楚,在光芒下发出淡淡的碧色,莹润无比。
这枚树叶,是他向父皇讨来的。不知为何,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皇姐一定会喜欢。
泠之的心里重重一颤,所有的话尽数化为了虚无,她望着手心那枚剔透的叶子,浅浅勾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枚碧玉叶,乃是自己前世送给他的礼物。
记得自己当时坐在妆台前,慢慢梳起了一头墨色的长发,拿着簪子别好乌丝,小心翼翼地将碧玉叶交给了他。
当时是如何珍惜这枚叶子,也只有她才知道了。
泠之苦笑,将叶子拿了回去,脸上也未显出多少笑意,淡漠道:“多谢。”
前世不珍惜,这一世,又反悔了么?
灵丹妙药再多,最难炼制的,不过是后悔药。
少年笑逐颜开,问道:“皇姐,父皇会不会满意我的回答?”
“五皇子,锋芒过露必自伤,引来他人窥觑,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下,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
泠之不轻不重,一字一句道:“更何况……”
更何况……你,是最有心机的皇子,不该做出这种事。
皇子还未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却发现泠之的身影已经悄然不见了。
回到殿内,柳泠之摸出那枚叶子,苦笑不已。
这是他前世弃之如敝屐的东西,现在倒好,成了心头之爱,还特地送给自己。
送来送去,还是在两人之间手里流传。
只是自己的心境,早就变了个味,不再会为这一点点的恩惠而感动不已。
花有重开之日,人无再少之时。
她把碧玉叶放在一旁,没再理会。
过去事已成过去,未来之事如何,且看当下。
玉容看她放下了碧玉叶,便道:“公主,这叶子挺好看的呀?”
“好看是好看,只是总归不怎么喜欢。”她避重就轻,问玉容:“对了,天气凉了,公主殿送给淑妃娘娘的东西准备了么?”
“已经送去了。奴婢觉得,送一些精致的玩意挺不错。”玉容想了想,难得机灵了一次:“想必娘娘也不缺什么单衣寒衣,胭脂水粉,送一些精巧装饰,倒能更让她开心。”
“哦?送了什么。”
“送了个剥瓜子的铜孔雀…那孔雀造型的铜器甚小巧,将瓜子置于孔雀鸟喙里,然后轻拍一下雀背,鸟喙中自然会吐出瓜子仁,自动去掉壳。实用而方便。”玉容的话让她差点喷出一口水。
泠之用手拍拍胸口,痛苦的道:“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东西?”
“呃……不是公主说,要送一些奇工艺品的么?这铜绿孔雀乃是大胤之贡品,省时省力,又可以做装饰用。”玉容一脸认真。
……谁让你把嗑瓜子的东西送出去!我以后要怎么办!怎么办!
柳泠之狭睐眼睛,长眉挑起:“玉容,你可真会办事。”
脑子缺一根弦的玉容,此时仍然没有开窍,傻乎乎道:“谢谢公主赞扬。”
柳泠之被气得不轻。
“你没搞砸事情吧?”
玉容道:“没有啊,奴婢还替公主给五皇子准备了东西送去了呢。”
柳泠之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煞人般可怕,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