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会一见那镯子,似见到了毒蛇洪水一样,双目里射出恐惧而害怕的光,大叫一声,手脚发软地后退,一屁股坐到地上,已是吓晕了过去。
“掐醒证人!”命令让众人如梦初醒,七手八脚滚到阿会前,掐着她的人中。
“咳咳,好痛。”阿会虚弱地睁开眼睛,又“啊”地大喊片刻,愣住了:“大人……”
“说。本官会为阿莲作主,你不要担心。”
阿会垂首,咬着碧色袖子,道:“这是安乐公主赏给阿莲姐姐的。”
众人闻言色变,安乐公主乃是淑妃所出的长女李晚,因为一直挑不到合适夫婿待字闺中,皇帝宠爱她,也就由着她去。
李晚骄纵任性,时常苛责手下之刃,却会给阿莲这么贵重的镯子?
只听阿会继续喃喃道:“阿莲姐姐平日出去洒扫,还负责值夜,就在安乐公主的殿前……”
众人屏气凝神,听她妙口徐徐道来,一时间仿佛皆回到了那个无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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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凄恻。
李晚在公主殿大设宴席,邀了好些公子皇孙、名流闺秀前来。
觥筹交错的声音并不能使她真心绽放欢颜。
她的脸上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却是孤寂的,在灯影下显得如此冷淡平常。
像极了淑妃的精致容颜上淡淡施着胭脂,她轻摇着团扇,将面容隐于罗扇后,失神的目光在人群中流连,朱唇轻吐:“看不到呢……”
“娘娘在找谁?”宫女低声附耳问。
“……”李晚未作答,而是很轻很轻地提醒:“你逾越了……”
宫女意识到自己多嘴,面色变白,道:“是,公主。”
瞧着看似熙熙的大宴,却不过是纵情于金粉酒醉中的男女罢了。
李晚突地冷笑了起来,凉薄的神色凄然而冷傲,像是悬崖上嶙峋的孤石,支起身子,团扇摇动:
“诸位,宴散了,马上便要宫禁,各位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吧。”
众人一一辞别,不舍地离出公主殿。
李晚的笑意一点点从脸上褪去,随之寒冰升起,覆盖了眼底。
宫中的梆子敲了数次,她走到殿门前,眼神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
尽管心里不怎么束缚,踯躅半晌,她却还是微微的伸出右手,掠过左腕上银光闪闪的镯子。
阿莲便是那时看到了尊贵的安乐公主。
明明暗暗的宫灯闪烁,李晚的轮廓被笼在一片阴沉中,神色说不出来的沉,像是映在黑夜里的鬼影般隐秘。
霍然间她冷淡吩咐道:“本宫有些热,去吩咐一下,做碗解暑汤吧,冷香汤最好。”
阿莲很快端上来一碗冷香汤。
她才饮了一口,便指出其中火候的不足:“甘草放得不够量,太苦。”
这碗可以治伏暑,引饮燥渴的良药,与她而言并无多大效用,实打实一碗入肚,却是涩的。
李晚的眉目染着薄怒,在夜中,她看到阿莲那双无垢的眼睛,突尔发难。
手里的碗砸到对方额角处,很快流下来鲜红的血,阿莲捂着额,痛苦地低低喘气:“公主……”
盛怒一闪而过,李晚似意识到什么,退开一步,面上带着凄哀的神色,“这个赏你,拿去吧。”说完,便从洁白无瑕的腕上退下那只镯子。
“那只镯子,是安乐公主赏赐给阿莲姐姐的。”阿会一边回忆,一边比划着,想起来一点便说一点,指着镯子道:“阿莲姐姐收下镯子后很不安。那只银镯是安乐公主的物件,据说是可以为人带来好运。”
如此说来,也不是安乐公主盛怒之下将阿莲沉湖了。
得到这个推断的韩朗捋捋长须,心道,一个宫女,莫名其妙地死了,是不是背后有谁指使呢?
他再仔细检查了一番池塘附近,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恍惚间只看到草丛中似有一突兀之物。
韩朗一言不发,大步跨过去蹲下身子,一只手拨开草丛。
——草丛里,静静地躺着未燃尽的纸屑。
纸屑边缘黑色的焦痕很显眼。
在纸屑的周围,还有一丁点零星的血迹,和一支被主人遗落的簪子。
韩朗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这不是前一段时间送入安平公主殿内的东西么!”
阿会大惊失色,面色发白,头脑未经过思考,话已然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