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曹冲之呢？”

“我和曹冲之不放心，便分开出来找你，没想到遇到这个对头，乒乒乓乓的边走边打，唉，张元第二弟子龙凤，武功之高，果然名不虚传！对了，你还没说，到底你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你先好好……”

“啊哟，瞧我这急脾气，放心，我死不了，你快说啊，那灵貂呢？”

石飘雪叹了一口气，把自己从被山鬼掳走，直到遇到双貂，所有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说了，没有丝毫细节隐瞒，直把没移雪姬听得心惊肉跳。

“啊哟，你快去看看那双貂！”

石飘雪蓦地醒悟，她快步返回刚才安放白貂的地方，顿时鼻子一酸，两行眼泪不知觉的流了下来。

双貂都死了！

它们依然依偎在一起，白貂的尸身卷缩到了一起，蛇尾灵貂唇边满是黑色的血，是的，白貂是伤重而死，灵貂则是咬舌自尽。

没移雪姬艰难的站起身来，缓步走了过来，望着双貂尸体，也是叹息一声，“情之何物，最叫人苦，不仅人为情苦，畜生亦是如此，亦是如此啊！”

石飘雪见她兀自往前，颤声叫道：“姐姐，你……”

没移雪姬轻轻说道：“剖肚取胆，妹子，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了吗？”

“啊！可是……”

“你同情它们，不舍得这灵貂的遗体被糟蹋，是吗？”

石飘雪心想你穷数年之功，今日好不容易可以取到貂胆，我又怎么能阻止你。

“放心吧，妹子，蛇尾灵貂已经死了，死了便不会再有痛苦，它生前感念你的恩德，为此也救了你朋友也就是我一命，足见它虽然利齿剧毒，心却十分良善，那就让它最后再做一件好事，我取了它的胆，咱们便一起将它们合葬，佛爷保佑，让它们来世转身为人，结为夫妻，永不分离！你若不忍心看，便将头转到一边！哎哟，你来看，这里怎么一道刀疤？”

石飘雪赶上前去，果然那蛇尾灵貂肚皮上一条筷子长的刀疤！

“妹子，我要开动了，你到一边去吧！”

石飘雪心里难受至极，“姐姐，我放心不下曹冲之，去找找他，你取了貂胆后劳驾将它们葬了！”

“不！”没移雪姬颤声叫道：“妹子，你别走，等会儿我还有话对你说，还有事交代你做！”

石飘雪无奈，见没移雪姬的眼神，仿佛生怕自己不答应一样，“好吧，姐姐，我去那边，你好了，便叫我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没移雪姬终于喊道：“妹子，你过来吧，我收拾好了，你且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团血肉模糊的麻布，石飘雪强忍着恶心的血腥气，从地上抓起一层草灰，不断擦拭。

“傻妹子，这麻布只是包裹，里面才是关键的物事！”

石飘雪醒悟了过来，她将这团包裹打开，里面果然藏着一张羊皮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绘制着各种路线，中央则是一个大大的红字“为”。

“这便是往利家的羊皮死书了，想不到往利山狸竟然这般老奸巨猾，将这死书藏在灵貂的肚子里，是啊，常人一看到蛇尾灵貂就不寒而栗，又有谁会想到去剖其肚了，他原以为将羊皮死书藏于貂肚，是再保险不过了，万万想不到今日却让我们歪打正着，这便是人算不如天算，呀，姐姐……你的脸上怎么苍白，你的嘴唇怎么黑的发紫，你额头上的汗竟然有豆子般大小，这是剧毒？貂胆呢？你吞了？”

没移雪姬缓缓说道：“好了，妹子，我用毕生功力勉强抑制毒发，但这貂胆剧毒，我……就快死了，所以，所以你必须听我说完我要说的一切，别再插话了（石飘雪含泪连连点头），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吗？师父对我说，要救云海公子，需两件药引，其一是蛇貂之胆，其二则是……处子之血，这处子不是一般的处女，而是指服食了貂胆的女子（石飘雪“啊”的一声），蛇貂之胆剧毒，虽说以毒攻毒，但仍是十分凶险，所以必须要先有处子服食，再以此女之血救治公子方可奏效，只是这服食之人，自己却是活不成了……

妹子，你一定将信将疑吧，这事也太匪夷所思了，实际上我也不是尽信，可……可我又有什么法子，只要能救云海公子，哪怕只是万一的机会，我也不能错过，其实我也曾经怀疑过，云海公子可能早已经不在人世，师父只是……只是骗我，可万一不是呢，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再见云海一面，可……不敢触怒师父，毕竟，我没有听从她的指示，她交代的任务，我再也不能替她去做，万一她恼羞成怒，不愿再为公子续命，这可如何是好？所以……我只能……，其实我也想过好多办法，可以尽快弄死灵貂取胆，但却又放弃了，或者我在怀疑师父，又或者历经数年，我的心淡了，甚至一度我想放弃，回到阿妈的身边，我有罪啊，我对云海公子……爱的不够深啊！

妹子，我对不住你，还记得你我初相遇之时，我说对你十分投缘，还一直赖着你。其实不是的，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感，满脸笑容的背后，往往是一肚子的心机与盘算。当时我有了坏心眼，其实我是想喂你吃貂胆，想拿你的血来救云海公子，然后我再与他双宿双栖，可……云海公子一生正直，他若是知道了，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所以我明明知道，只要不杀红麟，那个胆小鬼一定会交出解药，但我还是杀了他，因为我也不要活了，这一世，我活的太苦！

妹子，我把我的血灌在这个药瓶里了，这量足够了，你把我埋了吧，和双貂葬在一起，它们生前虽然不能在一起，死后却能合葬，终究也是一份福气，就让我沾沾它们的福，来生转世，命也不用这么苦。

你到了没移大寨，去见我爹，让他带你去见师父，把这瓶血交给师父，求她救活云海公子，不要把我的死讯告知我娘，也不要告诉云海。如果师父果真是骗我的，我也不恨她，但求你设法找到云海的尸身，将他火化了，把骨灰带来合葬，我们来世再也不分开！

妹子，有件事与你有关，我放不下，便是银狐，我听了你的话没有杀她，可她知道你所有的秘密，现在她应该已经和她的师父在一起了，你只有自求多福了！

我去了，好累，沉沉的睡去，不再醒来！”

石飘雪呆呆望着没移雪姬和双貂的尸身，欲哭无泪，只是喃喃的说道：“情之何物，累人至斯！”

她自己也不记得是如何将没移雪姬和双貂下葬的，但是当她用树木断枝做墓碑，并写下“葬有情人于此”时发现，根本不用咬破手指，因为一双手早已满是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