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大师长叹一声，似乎无限落寞，“罢了，罢了，既然你心里有我，那……你去吧，这次我不把你迷晕了，让哑婆婆带你出去，你自己去查探你的身世吧，但愿你能说到做到，我可不希望有些无干的人来打扰我早已习惯的平静生活，去吧，孩子，好好活下去，佛祖保佑你！”

石飘雪颤声说道：“师父，你是要把我逐出师门吗？”

“既然你连我的话都不愿相信，你我师徒缘分自然也要就此断绝，‘师父’二字，此后休得再提！”

石飘雪一阵茫然，过来半晌，这才想起怎么自己这般糊涂，竟忘了这等重要之事。

“师父，弟子方才是胡言乱语，你千万不要和弟子一般见识！”

“怎么说？！”

石飘雪缓缓从怀中取出了血瓶，“师父，您可知这是什么物事？”

“是什么？”

“这是没移雪姬的血，是的，师父，您没有听错，是真正的没移雪姬，她已经死了，是真的死了，她是吞食了天下剧毒——蛇尾灵貂之胆，然后取下自己的处女之血，灌在这个小瓶里，她要我交托给您，求您将她早已故去多年的情郎山遇云海公子救活过来！”

“什么？”

一直云淡风轻，仿佛万事都不萦怀于心的寒玉大师听闻此言，终于站了起来，石飘雪见师父虽然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然而衣袖却微微颤动，显然此时的激动之情到底还是难以尽掩。

“这孩子终究还是死了？她终究还是死了！”

“师父，您应该为她高兴才是，不管怎么说，师姐总算是以自己一死换来情郎得以复生，她此刻在九泉之下，一定感到十分幸福，也会对师父您感激涕零的！师父，您说是不是呢？”

石飘雪完全不会想到，自己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我是怎么了，这是在试探师父，还是刺激师父呢？她老人家对我有养育之恩，可为什么今日我竟会这样语无伦次，多次出言对她不敬呢？难道在我内心深处，早就对师父暗藏着怀疑，甚至是不满，只是一直在隐忍，直到今日，才彻底将这一切发泄了出来吗？

“把这瓶血交给我，我会拿去救她的情郎的，雪姬，她是个好孩子，愿她在天之灵能够安息！”寒玉大师或许是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又或者知道了她的怀疑和不满，但是不愿同她一般见识，她接过来血瓶，“你去吧，我让哑婆婆送你出谷去！”

石飘雪颤声叫道：“师父！”

“又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

“弟子斗胆，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弟子想要见一见山遇云海公子，请师父再让弟子在这谷中呆上数日，待师父将那山遇云海公子治愈了，见他没事了，弟子才好放心，总算不辜负雪姬师姐临终时的嘱咐。”

“你这孩子，实在是太放肆了，你是一点都不相信我了是吗，好吧，我干脆老实告诉你，那什么山遇云海早就死了，尸骨都已化为飞灰，哼，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傻子都明白的道理，可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傻子却不愿相信，硬要自以为是的认为这个世上会有什么奇迹，好啊，那我便骗她，以这个世上最困难的事来骗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傻子竟然真的会相信，真的会去做！”

石飘雪见师父终于被自己激怒了，反而平静了下来，其实在她内心深处，是根本不相信师父对没移雪姬所说的话，或许没移雪姬也不相信，只是不按照师父的话去做，她也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是啊，人死了便是死了，一切都一了百了，这个世上哪里有起死复生的奇事，也只是存个万一的念头罢了。

“师父，其实这事也不能怪你，你是一番好意，如果不是这样蒙骗雪姬姐姐，或许当时她便寻了短见，不过话又说了回来，这三年来她过的也并不好，远离家人，过着生不如死的非人生活，所以您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当真也说不上来了……对了，师父，既然山遇公子已经死了，那他的骨灰在哪里，我想把山遇公子的骨灰带去同雪姬姐姐合葬！”

寒玉大师厉声说道：“你没听我刚才说的话吗，尸骨早就化为了飞灰，我一生痛恨党项人，尤其是党项的臭男人，怎么会任由党项男人的尸骨躺在我的住处，发腐变臭，混浊这儿的清气，我早已用化尸粉把他化为一滩血水，想要拿他的骨灰合葬，嘿嘿，只可惜，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到他的骨灰了！”

这一层却大出石飘雪的意料，“什么，师父，你把山遇公子的尸身……”

“不错！”寒玉大师大声叫道：“世间男儿皆薄幸，臭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该死，死了还不够，还要挫骨扬灰，对，挫骨扬灰！”她大踏步走到门外，很快便消失在石飘雪的视线范围之内。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飘雪听到山谷之内回荡起一阵呼啸呐喊之声，听上去凄厉已极，仿佛是一头受了伤的母狼在咆哮。

石飘雪沉默了，从前师父发怒，念起旧仇，有时也会咬牙切齿，但从不曾像今日这般失去控制。

师父年轻之时，一定也是受过极重的情伤，而伤她之人，一定是个党项男人。

关于自己的身世，师父报仇的计划，还有没移黑山、没移雪姬父女俩的种种，石飘雪还有无数的疑问，但这样一个场景，她如何再去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