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李元昊似乎在回想与皇后初遇时的情形,“不对,我想起来了,我们初次相遇,那可是在你哥哥的婚礼上,遇乞,你还记得吧?应该是这样,我想我应该没有记错,对,皇后,是这样,我还记得,当时你穿了一件紫鹃花色的外套,往雪里那么一站,简直就是美极了,我当时一见你的面,立时便想娶你,对了,我记得,当时你很黏你的姐姐罗罗,我当时还和你打赌呢,说你姐姐野利罗罗早就和山遇惟亮那个坏家伙勾搭到一起了,你还一个劲的不相信,嘿嘿,后来怎么样?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我元昊猜不到的,哈哈哈哈!”
野利都兰和野利遇乞兄妹两个听李元昊突然提到这些往事,都有几分尴尬,他们都想到了自己的亲姐妹野利罗罗,不免有些伤感,野利遇乞还额外的想到了被妹妹强逼出家的妻子没藏幽燕,更是五味杂陈。
石飘雪也知道这些故事,李元昊下令处死了山遇惟亮和野利罗罗夫妻俩,又逼的没藏幽燕被迫出家,可他说起这些往事来却丝毫不以为意,既不见悔意,也没有愤恨,仿佛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闲事一般,特别是此刻儿子还在敌人手中,他依旧能这般意定气闲,难怪此人能在这乱世中崛起,与宋辽两强分庭抗礼,鼎足而三。
野利都兰本来只是想拿当年的自己说事,来开那没移雪姬的玩笑,没有想到李元昊却会说起这些令人不快的往事,不过她脸上的尴尬神情稍晃即逝,笑着说:“是,是,是,陛下的记性,那自是极好的,不过不管怎么说,臣妾还是觉得自己的勇气和胆量,是万万不及这位没移小姐的了!”
她对石飘雪说道:“没移小姐,你真的十分勇敢,孤身闯入吐蕃人村寨,探得太子的消息,这份胆识,同当年只身赶赴甘州,打算行刺回鹘大汗的咩迷宠儿王妃可是不分伯仲,不过话说回来,咩迷王妃当年去行刺回鹘大汗,除了是要为陛下效忠,也是(她朝李元昊望了一眼)出于对陛下的一番柔情,而没移小姐您……您与太子殿下并无私情,全然只是为了向皇室效忠,这更加难能可贵!”
张元、吴昊、野利遇乞、没移黑山、没藏讹庞和苏奴儿等人心中都是雪亮,他们明白野利都兰夸奖“没移雪姬”的忠诚和勇敢,但有意提到“没移雪姬”对宁明太子并无情义,那自然是不希望没移家同宁明太子在不久的将来会走上联姻结盟之路,他们又想,当年若不是这位皇后拆散了宁明太子与细封思鱼的一段良缘,今日种种可能便也不会发生。
李元昊哈哈一笑,说道:“都兰,你冰雪聪明,怎么这件事却一点都看不出端倪呢?”
野利都兰问道:“陛下,‘冰雪聪明’四个字,臣妾是万万不敢当的,到底是什么事让臣妾看不出来,还请您明示!”
李元昊说道:“没移小姐固然十分勇敢,可是支撑她孤身闯敌营的力量,可绝不是‘忠诚’和‘勇敢’这么简单,哈哈,我看没移小姐啊,多半是看中了咱们家的儿子了!”
石飘雪满脸通红,赶紧低下头去,她万万想不到李元昊竟然会在众人面前戳穿自己的心事,轻声嗫嚅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陛下!”
李元昊哈哈大笑,野利都兰虽然担心没移家同宁明太子结亲后会成为自己将来的一支劲敌,但转念又想没移家的实力终究有限,而且远离兴州,绝非米擒氏、房当氏、费听氏、颇超氏这些大家族可比,对付没移黑山,总好过对付米擒之野、费听飞虎这些老谋深算的家伙,于是她便也释然了,笑着说道:“傻姑娘,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放心吧,等太子殿下平安脱险了,我们便给你俩说道说道!”
她越想越有道理,心想最好那宁明死在宋人的手里,若是他能够脱险,那么便说动他迎娶没移家这个丫头,断了其他大家族想要同他攀附结盟的念想,也好将自己的威胁降到最低。
于是她又对李元昊说道:“陛下,宁明这孩子不小了,也该给他说个亲事了,既然您看没移小姐青睐咱们宁明,不如等宁明回来了,咱们就把他俩的事给定了,您看如何?”
李元昊笑道:“只要孩子没意见,我是无可无不可的,宁明的心思要等他回来问过才知道,只是没移小姐,你的意思呢?”
石飘雪一颗心怦怦直跳,觉得他们说话也太匪夷所思了,如今太子尚未脱险,你们却有心思说这些话,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没移黑山见“女儿”不说话,低声骂她:“雪儿,陛下在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李元昊说道:“好了,老族长,你也不要责骂你的女儿,如今宁明还没有救出了,她心里担忧,所以说不出话来,这可不能怪她!不过,没移小姐,其实你压根不用担心,我自己的儿子,难道我还不担心?放着我李元昊在此,这个世上还有谁敢真的以一指之力,为难我的儿子!”
说到这里,他收起了笑容,双眼犀利已极,众人为他气势所摄,无不低下头来,不敢和他对视。
就连石飘雪也情不自禁的相信他,难怪他如此意定气闲,有恃无恐,原来早就料准了宁明太子不会有事。
这时,一个女子缓缓走到阵前,向李元昊恭恭敬敬的行礼,朗声说道:“国主陛下万岁,臣妾咩迷宠儿叩见!”
李元昊脸色一变,他心头大震,朝咩迷宠儿望了一眼,“好,好,好!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咩迷宠儿淡淡一笑,“多谢陛下挂怀,臣妾一切安好!”
李元昊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惭色,“那就好,那就好,这些年来,我……我……”似乎接下来想要说的话让他不易措词,顿在那儿一时竟说不下去了。
野利都兰抢上一步,伸出手来扶住咩迷宠儿,“咩迷姐姐,多年不见,想不到我们姊妹二人会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再重逢,长生天作证,自从你被那天杀的恶贼斯督铎掳了去,陛下他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
咩迷宠儿凄然一笑,“臣妾是命薄福浅之人,实在不配让陛下这般惦念!”
李元昊咳嗽一声,“好了,这斯督铎于我,有夺妻之仇在前,现又扣押我的儿子,我同此恶贼,势不两立,今夜大家好好歇息下,明日一早,我便带同你们亲赴延州,会一会那种世衡,也好一睹这位大宋名将的风范,到底是如何的三头两臂,既敢庇护恶贼,又胆敢掳走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