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明太子赶到前殿时,只见父皇李元昊铁青着脸,望着跪在堂上的弟弟阿里,还有他的母亲往利阿月和外公往利山狸。野利皇后坐在父皇的身旁,那神情似笑非笑,又似有点得意,张元、吴昊、野利遇乞、没藏讹庞、苏奴儿、没移黑山等群臣则站立在侧。
阿里、往利阿月等三人都是惨白着脸,瑟瑟发抖。
宁明太子走到李元昊身边,轻轻喊了一声“父皇”。
李元昊依旧死死的盯着往利阿月等人,似乎没听见。
终究还是阿里沉不住气,率先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大哥,你快在父皇面前替我美言几句,父皇……我知错了!”
宁明太子万万想不到二弟会突然叫自己,倒是愣了一下,还不待他求情,李元昊已经先开了口:“你这畜生,原来也知道自己错了,我且问你,你错在什么地方了?且说给我听听!”
阿里立刻如捣蒜一般的磕起了头,“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也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求父皇宽恕了儿臣吧!”
李元昊冷笑道:“方才不是你自己说知错了吗,怎么自己犯的什么错,却又说不上来吗?”他又望着往利氏父女,“我这个畜生自小就愚蠢顽劣,不知自己错在什么地方,那你们呢?说说吧,为什么要绑缚了自己,跪倒在这没移大寨?”
往利山狸颤声道:“国主陛下,长生天作证,老奴罪该万死,求陛下念在老奴年事已高,往年也曾为大夏国立下些许功劳的份上,饶恕了老奴的死罪吧,老奴甘愿将往利家族的一切祖产通通上缴给皇室,毋须留下一分,老奴也心甘情愿到兴州为陛下鞍前马后的效些犬马之劳,只求陛下饶恕老奴这条狗命,让老奴再多活几年吧!”
李元昊眼里放光,“你此话当真?”
往利山狸道:“老奴断不敢有只言片语欺瞒国主陛下!长生天作证,老奴无德无能,根本不配为一族之长,在老奴的手上,这往利家族人才凋零,以致家业式微,这叫老奴实在汗颜,死后也无颜再见列祖列宗!过去年轻的时候,老奴还不以为意,只知尽情挥霍,如今临到老来,望着往利家族大厦将倾,老奴实在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不过近几日老奴想到一事,却犹如见到大海明灯,满腹忧愁,这才一扫而空!”
“是吗?”李元昊微微一哂,“什么事?说来听听!”
往利山狸谄笑道:“国主陛下,便是您啊,您是天山的紫微星下凡,长生天正是派您,来做这个拯救我们往利家族乃至于全部党项人脱离苦海和劫难的英雄和王者啊!佛经里面有无数的赞誉,英雄的贺兰山和母亲的黄河,千百年来流传着许许多多的英雄传说与赞歌,可是又有谁能比得上国主陛下您呢?过去我们党项人居无定所,日日夜夜提防着四周之敌的侵犯与践踏,可是自从陛下您登基称帝以来……”
“够了!”李元昊打断他,“口蜜腹剑,想不到多年不见,你这老儿还是这般爱信口雌黄的胡咧咧!”
“国主陛下,冤枉啊,老奴完全是满腔赤诚啊!”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们到底错在哪里?”李元昊的眼神冷峻而犀利,往利山狸一时语塞,也不敢直视他,赶忙低下头来!
“陛下!”往利阿月道:“让臣妾来说吧!我们错在,不该在往利大寨接待斯督铎,他是咱们大夏国的敌人,照理说,我们该一刀宰了他,为帝国除去这个隐患,但是我们没有这么做,单单是这一条便是死罪!”
李元昊打量了一眼自己这位昔日的王妃,见她正抬着头看着自己,一脸镇定,方才的恐惧之情已然全部散去,“阿月,你还是如同从前一般,处变不惊啊!”
往利阿月淡然一笑,“国主陛下,方才初见您时,臣妾心神激荡,难免有些失态,还请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李元昊道:“怎么,你刚刚是心神激荡,而不是害怕?”
往利阿月摇头道:“臣妾不知道陛下这‘害怕’二字是什么意思?”
李元昊问道:“你不怕我?”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为人臣下,自然害怕陛下的龙威,可臣妾却又有一点不同,不管怎么说,臣妾也做过陛下多年的枕边人!人臣或许会敬畏国君,然而妻子……妾侍却又何须害怕她的夫君呢?!”
李元昊闭上了眼睛,连连摇头,“这么说来,当年我将你们母子放逐王庭镇,削去你们的爵位,你竟一点也不恨我?”
往利阿月道:“陛下,臣妾愿意向您坦承心事,当年……臣妾亦曾有过怨怼之情,然而往事如风而逝,不管怎么说,您都是臣妾的丈夫,是阿里的父亲,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比亲情更加珍贵的……陛下,从前您只要一喝醉酒便会头疼,只有喝了臣妾亲手为您调制的醒酒汤,才能稍稍缓解些许痛楚,这些年臣妾不在您的身边,您……”她说到这里已有些哽咽,便顿住了。
李元昊长叹一声,“自从朕登基之后,便很少饮酒,喝醉酒的事更是极难得的了!”
往利阿月点点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李元昊道:“既然你也知道,斯督铎是大夏国的敌人,为什么你们往利大寨还要招待他,同他密谋造朕的反?”
往利山狸连呼冤枉,“陛下明鉴,老奴便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私通外敌,背叛大夏国啊!”
李元昊哼的一声,“谅你也没有这个胆,斯督铎在往利大寨里面的一言一行,朕早就探听的一清二楚,你们信是不信?!”
往利山狸暗忖果然如此,忙道:“国主陛下神通广大,老奴的事自然是瞒不过陛下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陛下知道老奴绝不敢反叛咱大夏国!”
李元昊冷冷的道:“你们往利家不敢叛我是真,可是你们接待斯督铎、李继捧这干人,和他们在酒宴上谈笑风生,难道就不是死罪吗?还有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