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利阿月道：“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我苦命的妹子咩迷宠儿！”

“什么？”李元昊倒是一怔，“为了宠儿，这从何说起？”

往利阿月道：“陛下，您之前也见到宠儿了，是吗？多年不曾相见，她还是像从前那样美，岁月老人真是眷顾她，不舍得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这一点臣妾可是比不了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宠儿未曾生儿育女，这也难怪，她总是要比臣妾少操一份心，或许便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会看起来比臣妾年轻一些呢！”

李元昊道：“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为了宠儿什么？”

往利阿月道：“陛下，宠儿一生坎坷，虽然活了大半辈子，但是开心快活的时光只怕少之又少。虽然我看的出来，她心中依旧记挂着陛下您，可……唉！桃花依旧，面目全非！谁都知道，她和您，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野利皇后微微一笑，插口道：“原来阿月姐姐你是心疼宠儿姐姐啊，知道斯督铎对宠儿十分宠爱，不忍见宠儿再次失去丈夫，所以才没有狠下心肠来对斯督铎下杀手，以向国主陛下表忠心啊！这么说起来，您真是用心良苦，我还以为您是害怕斯督铎死在了你们往利家的地界上，同吐蕃人结下死生不可化解的大仇，从此后患无穷，因此才……”

往利阿月道：“皇后娘娘，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往利家族不管怎么说也是党项人，是西夏的一份子，有国主陛下的庇护，又何惧吐蕃人？”

野利皇后连连点头，“姐姐说的是，是本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姊姊可莫怪！”

往利阿月忙道：“皇后娘娘说的哪里话，臣妾不敢！”

李元昊注视着往利阿月的神情，似乎想要从她的神色之间辨别她适才那番话的真伪，过了良久终于叹道：“过去你同宠儿的关系也只是一般，你说是为了她才没有杀死斯督铎，这个话我绝对不相信，……不过，要说你没有一丝为她考虑，倒也不会，你不至于这般铁石心肠！”

往利阿月泪水滚滚而下，“国主陛下，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这般看阿月，在您的心中，阿月还是这般不堪的坏女人吗？”

李元昊默然不语。

野利皇后站起身来走到往利阿月的身前，伸出双手将她扶起，从袖中取出丝帕，替她拭去泪水，“好了，姐姐莫哭，这都是从前的事情了！”

她这一下可着实把众人都给惊呆了，就连李元昊也甚是不解，“皇后，你……”

往利阿月也是大为诧异，从前在兴州时自己对皇后一向面服心不服，私底下也常常搞些针对她的小动作，野利都兰自然心知肚明，对自己也是暗暗下着绊子，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也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野利皇后叹了一口气，“陛下，人老了，总是会想起许多往事，今日臣妾再次见到往利姐姐，思绪仿佛被带回到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姊妹一起前往甘州战场找您时的光景！”

李元昊站起身来，缓缓对野利皇后说道：“当年你和宠儿还有……阿月一起出现在甘州，那时我弹尽粮绝，命在顷刻，长生天作证，我见到你们时的心情，便如那因为饥渴几要晕厥在沙漠里的人突然见到甘泉一般……这大概快二十几年了吧？”

野利皇后道：“陛下，您既然还记得，那您再看一眼往利姐姐吧。她老了，作为一个女人，不可否认，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已经不复存在，可不能因为她容颜的逝去便否定她当年对您的一腔至真之爱！”

李元昊不由得又看了往利阿月一眼，“阿月，我现在仔细看，才发现你确实是老了不少，这些年，你过的很不好，是吗？”

往利阿月心头一酸，“陛下，您愿意对我说出这些话，那么从前再多的委屈，也就不算什么了！只是……”

“只是什么？”李元昊问道。

“陛下，当年臣妾行事确有不妥之处，受到陛下的责处，臣妾不敢再有什么怨言，只是阿里……阿里这孩子没有任何错失，不该受到牵连的！说起来，他唯一的错处，便是从一个不争气的母亲肚子里生了出来！”

李元昊向阿里望去，不由心里一软，“孩子，你起来吧，这些年，你也受了不少委屈了，心里可怨恨父皇？往利山狸，你这老儿也别跪着了，苏奴儿将军，给他们松绑吧！”

苏奴儿口称“是”，忙派偏将给三人都松了绑。

阿里站起身来，他走到李元昊身边，又跪了下去，抱住父亲的双腿，“不，儿臣怎么会怨恨父皇呢？儿臣只恨自己不能在父皇身边，承欢膝下，好好的孝顺您老人家！”

李元昊不由自主忘了宁明太子一眼，见长子神情木然，双眼无神，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虽然阿里这个孩子从小就油腔滑调，说话也未必出自真心，从前自己对这个儿子素来不喜，可是自己年事渐高，再听他甜言蜜语的这般一说，竟然觉得有几分受用，而这些话，宁明是绝说不出口的！

他伸手抚摸阿里的头顶，“好好，好孩子，这次随父皇回兴州去吧，咱们父子分开了这么多年，从今以后，咱父子再也不分开了！”

阿里大喜，他不顾失态的紧紧抱住父亲，“多谢父皇，多谢父皇！”

野利皇后道：“陛下，那么往利姐姐便也让她一道回去吧！”

往利阿月的泪水便如断线珍珠般不住流下，“不，多谢皇后娘娘美言，只是臣妾自知罪孽深重，而且年事已老，……实在不能再侍候……”

李元昊道：“不，一起回去，都跟朕回去吧，老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从前的事情谁都不要再提了，往利山狸啊，你也和你女儿、外孙一起去兴州享享天伦之乐吧，唉！人也只有到了初老之年才会慢慢懂得和家人在一起共享天伦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我还可以再把你们接回兴州，可是宠儿，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这一辈子，却是再也见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