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刑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只果子狸。
身为前·唐家堡冷酷杀手,他对这种小动物向来没什么怜爱疼惜之意,连自家盛产的熊猫兽滚滚都不愿亲近,惹得师姐常常捏住他的脸叹息说没有爱心。
不过这只果子狸似乎有些不同,受了伤,却跛着脚,随他一路从三生路跟到炎狱山。
——这算动物的求生欲?
陆刑拎起那只果子狸,思索着要不要给晚饭加一顿野味。
那果子狸尾部黄白,皮毛油亮顺毛,除却腿部伤口,显现出一副被人精心饲养的状态。恶人谷豺狼虎豹众多,更有毒物丛生,环境恶劣,根本不适合这种小动物生存,是谁那么有闲情逸致?
那果子狸颈脖被他铁爪捏得生疼,发出呜呜声响,看模样可怜极了。
日已将暮,时近黄昏,天外流云重叠若火燎。
“稻稻?稻稻——”
路过酒池林时,他听见一阵女声呼唤,正沿路而来。
停步一看,视野远方,那山路下端出现一抹粉色身影,裙摆绽开,大幅度摆动着,像是一朵摇曳风中的花。凝神一看,感觉面容有几分熟悉,竟是那日在南屏山所遇的少女,看上去神情焦急,正左顾右盼,似在搜寻什么。
她走得累了,坐在一棵树下休憩。那老树树根盘虬,枝叶枯萎,黑褐中透出一点微弱生机,更衬得她裙衫明丽鲜妍,如花新开,突兀显眼。
她眺望远处,略显出神。
循着目光看去,隔着一道沸腾岩浆,能见峡谷对岸火山一角,黑烟缭绕,熔岩被人工凿砌,铺作平整路面,一栋小楼搭建其上,灯火通明。各色男女往来出入,纸窗映出相依缠绵的剪影,脂粉气混着酒香,夹裹在硫磺味的山风里,被一齐送来,叫人沉醉。
这是十恶之一的“圣女”米丽古丽所管辖的妓馆,谷中弟子钟爱的所在,常常在此消磨挥霍不多的欢情。
陆刑提在手中的果子狸此时却又了反应,向少女方向扭动着,哀哀叫了几声,试图引起注意。他叹了口气,施展身形掠过枯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少女身后。
这个名叫苏婉的小姑娘半垂着头,衣衫隐约间,露出一截弧度优美的颈脖,白净修长,青紫的血管纹路潜在皮肉下,只需轻轻一刀——
当这个念头浮现之时,他的左手已经扣上腰间袋囊,食指触碰到尖而冷硬的暗器。
果子狸像是被杀气惊到,短促地鸣了一声,这下苏婉才反应过来,循声转头,正对上他那覆着面甲的脸庞,眼瞳睁得极大。
“呀!”她似乎错愕非常,一时呆愣原地。
陆刑先一步反应过来,将果子狸提过去,那畜生得了空隙,挣脱他的桎梏,一溜烟钻入少女怀中,瑟缩着不敢探头。
“稻稻?”她半惊半喜,面上愁云散去,“你跑哪里去了?怎么这样调皮,害人好找!”
旋即又抬头望向正准备撤离的陆刑,抿着唇,轻声唤了句:“请、请等一等。”
陆刑的脚步顿住,苏婉小步上前,有些忐忑紧张的模样,稍一弯腰,行了个谢礼,道:“谢谢你把稻稻送来……还有先前,在南屏的解围……”一席话语未完,她的声音却愈发低微,垂首盯着脚尖,面颊斜染飞红。
“无妨,举手之劳。”
“那个……我可以知道你的姓名么?”她怯怯道,目光飘忽不敢直视。等了片刻,也未得对方回复,于是有些低落地笑了一下,“是我唐突了。”
时值黄昏,天色晦昧,少女的面庞笼在柔柔余晖中,轮廓朦胧而美好。
连带那唇角的笑意都开始暧昧起来,像极了师姐的模样。
“我叫陆刑。”
陆刑垂下眼帘,声音冷淡,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还未待对方露出喜色,便转身退步离开。
远处欢声笑语夹着山风涌动,不知迷乱了谁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