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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陆刑时常在附近遇见苏婉。
那片粉色的衣裙时常出现在视野角落处,以刺客的眼光来看,这潜伏工作做得并不好。倒不至于影响生活,但总是让人无法忽视。
所以当他第七次从小树林里把她揪出来时,这个姑娘一脸惊讶,好似不解自己为何被发现。
“以后别来这里了。”
陆刑淡淡道,神情一如语调。
他手上套着软甲,拇指抵在少女颈后,尖锐的一角陷入皮肤,能够感受到肌理柔软。
“唐门的人都是这样神出鬼没的么,刚刚真吓到我了……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呢。”苏婉似乎没有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危险,她眨眨眼,露出笑意,眉目弯弯如画。
她鬓上搽了脂膏,掺了花露,能嗅得一股幽幽清香。
这算什么反应?
陆刑微微蹙眉,略一俯身,加重手上力道:“我在警告。”
对方似乎被捏得难受,露出点吃痛神色,只弱弱道:“抱歉,我无心打扰,只是、只是想把这个送给你……咳咳,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话间,陆刑才注意到她怀中一直抱着件紫色包裹,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这一分神,便撤回了手上劲道,苏婉那细细的颈脖才得以脱出魔爪,她一边大口喘息着,一边将包裹递了过去,面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从双颊晕至耳后。
“这个……这是我裁好的袄衣,是新裁的,马上就要入秋了,我想你可能会需要。不过我不知道你的体型,就粗略估摸着做了,可能有些不合身,你到时候告诉我,我拿去再改就行……”
她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黛眉轻颦,形若远山,衬得眼中一剪秋水粼粼,整个人愈发无害起来,仿佛只要稍加重力,便可摧折。
怪得不在南屏时,那个天策训得那般起劲,这幅乖顺模样,的确是让人想欺负一顿。
陆刑挑着眉头,看她手忙脚乱的从包袱里取出一件湖绿夹袄来,做工倒是精细,丝绸制样,边角绣着一叠蔓萝,与衣领处的暗花交替呈现——总而言之,非常骚气。
“不需要。”陆刑拒绝得果断。抛开样式不说,谁家的杀手会穿着厚厚袄子工作?
苏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那夹袄举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她不由得低头掩去难堪神色,嘴唇嚅嚅几番,半晌才道:“那你不需要的话,我下次再裁别的……”
说着扯出个笑来,似鼓足勇气般,道:“我、我叫苏婉,就住在烈风集凝晖堂,负责照顾楚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想来她非常紧张,语句断断续续,其中忐忑不难辨出。
陆刑端详着她的面庞,无言相对片刻,选择折身离去。
——还是不要扯上关系的为好。
他在心底下了个结论。
而苏婉不知陆刑心底所想,她只看见这个身穿黑甲的年轻人沉默离开,心似沉到谷底,那件夹袄随之沉甸起来,几乎无法抬动。
眼底蒙上一层水雾,她鼻尖微酸,深吸一口气后,亦准备离去。
然而未走几步,她没留意身侧的石子,一脚踩上,身躯随之踉跄起来,跌入前方的小坑洼里。惊呼伴着疼痛,脚踝处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而出,将粉色衣裙浸染成浓郁朱红。
苏婉连忙捂住伤处,慌乱地想要起身,又因扯动裂口而跌落回去。
就在她思索要不要扯下一截衣摆包扎时,忽感周遭一暗,而后一只套着铁甲的手伸了过来,隔着泪水看去,依稀瞧见那名苍白男子立在身前,面具覆过半脸,不知神色如何。
“起来。”陆刑朝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