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二日舞台剧中心发生了暴力事件,一群人闯进剧场扰乱了正在进行的演出,主演员被打伤,他们更是对剧场随意破坏,音响设备掉落砸伤了前排六名观众,其中有一名是此舞台剧的作家。消息传的飞快,本来不是什么轰动性的新闻,但因为被砸伤的剧作家有不小的知名度,于是马上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二十三日受伤的作家同律师与打伤人的混混们在警察局对质,说是混混也不是那种黄毛绿发的小子,反而都穿了正经八百的西装,人数大概有十几个,塞满了小小的警察局。坐在他们左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衣着是时下少女们很流行的款式,画了淡妆,并不是让人特别惊艳的类型但乍一看上去很像洋娃娃。突兀的是她右手绑了绷带右脚打了厚厚的石膏,此刻正用左脚轻轻点着地,脸上并不能看出是什么样的表情。负责这起事件的是个年轻小伙,听过杨一潼的名字,在书店也常能看到她的书摆在很显眼的畅销书书架上,但因为她很少露面所以并没有见过她本人,本来以为会是个满身书生气的秀气女人,没想到会是这种……形象,老实说,外表看起来并不像个作家。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是负责这起事件的警员,我姓申,我来说明一下……”
“我想这起事件已经没有什么好说明的了吧,这是一起严重的暴力事件,严重损害了我当事人的健康,而我当事人又是一名作家,手臂受伤给她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希望你们能严肃处理,而不是通知我们过来进行私下调解。”说话的人是杨一潼身边的律师,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一身书卷气,和杨一潼相比这个人倒更像是个作家,不过口气意外的很硬。
“呃……这位律师。”
“我姓池。”
“池律师,是这样的,他们也不是故意要砸伤杨小姐的,他们是有营业执照的正规公司,就是那种现在很流行的专门帮人解决难题的事务所,他们老板也承认这次是他的失误,没有教导好手下……不对,是员工,况且这起事件的其他受伤者都同意私下解决,连那位受伤的主演也是,你看,既然他们都这么表态了……”
“即便是要和解,难道是要我跟他们……”杨一潼伸手指向对面那一群人,“握个手,笑着告诉他们我原谅他们了让他们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吗?如果您觉得这样合适那就这样做好了,警局外面的那些记者,应该也会同意您的提议吧。”
虽然是软软的声音,但却呛得姓申的警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像不是那么随和的性子,申警员这下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这次闯祸的GT事务所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上面交代下来这件事情不要太花功夫,简而言之就是不要把事情闹大,可现在外面都是记者,杨一潼又不肯妥协,他两面都为难。怎么就偏偏摊上这么个事。
杨一潼又开口:“我也不是什么不讲情理的人,我虽然是被连累的,可也受了不轻的伤,他们就没有个代表好歹赔情道歉一下?医药费不用付一下吗?这样就让我私下和好,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申警官一听事情有转机,于是连忙赔笑道:“杨小姐说的是,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他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对那群半天都没有开口但表情不可一世的人说:“你们老板呢?你告诉你们老板,一定要亲自给杨小姐赔礼道歉,不然对你们公司也没什么好处,外面记者这么多,就是你们认识警察局长也没用。”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犹豫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通话的时候语气很是恭敬,挂断电话之后说:“我们老板今天有点急事不在市内,三天后回来,他说一定会亲自向杨小姐赔不是,所有的医药费还有杨小姐的精神损失费都会赔偿,还希望杨小姐宽宏大量,还有……”这人吞吞吐吐的说出后半句,“为了处罚我们做错事,必须在警察局面壁思过。”也就是同意关押处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杨一潼也不好发作,这老板一看就是个老奸巨猾的混混,明明做了影响这么不好的事情还伤了这么多人,最后却弄得自己很无辜似的,这种人她自然也不好得罪,只能沉默着不开口,站在她旁边的眼镜青年似乎还要反驳什么,她伸出左手拽住了他的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后杨一潼拿着GT事务所老板的电话号码离开了警察局,向记者说明到施暴者已经被关押,并且对伤者作出了赔偿。直到上了车才避开那群叽叽喳喳的记者。
上车之后杨一潼对池浩说道:“阿浩,今天谢谢你陪我来。”
“跟我还客气什么,以后多请我吃几顿饭吧,每次约你都关在家里不出门,成天抱着电脑写剧本写小说。”年轻的律师原来全名是池浩。
“这可是我的饭碗啊,饭碗要是砸了就没钱请你吃饭了。”
“行,就你能说,比我这个律师还能说。”
杨一潼:“过两天要去拜祭妈妈,没想到出了这种事,真是倒霉死了。”
池浩:“你左腿不方便怎么去,要不这样吧,我陪你去。”
杨一潼:“没关系,其实我腿伤的不是很严重,为了吓唬吓唬他们才裹了这么厚的石膏,你好好上你的班吧,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可以。”
池浩看她的表情是真的在回绝自己,明白她的脾气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腿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久坐也会觉得很难受,又因为是长途,因此杨一潼买了一张火车卧铺的票,上火车之前去医院拆了腿上的石膏,但手臂确实伤的比较严重,所以只能绑着绷带。没有想到安检的时候她被拦了下来,她随身的小包里装了一把工艺刀,那是准备送给尹树的,她以为工艺品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一名中年女性安检员坚持她不能带这把刀上火车,于是最后她把这把刀寄存在了女安检员这里,一再对女安检员嘱咐道:“阿姨,这把刀真的很重要,你一定不要弄丢了啊,明天我回来时过来找你,给你看了身份证你再还给我,我叫杨一潼。”
女安检员很淳朴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杨一潼于是很放心的上了火车。
她去了母亲的墓前,说了很久的话,然后去了母亲生前待过的地方,母亲没有家,只有一间孤独的病房,她去世之后病房里也住进了新的病人,一个患有过度臆想症的中年男人,母亲以前其实是没病的,她温柔善良,会做很多好吃的给自己的孩子,但人就是这样,人都是会变的,会变成什么样子,因为什么而改变,我们都不知道。在这个精神病院里,母亲只认得一个人,他叫尹树,八岁的孩子,有抑郁症,几乎不怎么说话,母亲却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院长说尹树喜欢工艺制品,于是每年杨一潼来这里,都会给他带一些小玩具,他现在和他变亲近不少,也愿意同她说话,虽然不多。
因为手臂要换药换绷带,她在酒店睡了一晚便匆匆买了第二日的车票,途中原本想要好好休息,没有想到同车厢有人犯了心脏病,一时间车厢里炸了锅,她看那人已经严重到躺在地上没有了知觉,于是大喊道:“快摸摸他身上有没有药!”众人才连忙翻起那人的衣兜来,乘务员已经在广播寻找乘客中的医护人员,药没有找到,大家都很慌乱,这时候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高大的影子,熟练的帮地上躺着的人做起人工呼吸与胸外按压,并且吩咐道:“去他的床铺找找药,一定有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杨一潼因与那人床铺离得近,很快的从床上外套中找出了药,喂他吃下去才松了大大一口气。这才有空打量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很高的个子,脸长的也很好看,只是嘴部的线条有些紧绷,穿着是普通的大衣,但给人一种不知不觉的压力,她正要开口说声“辛苦了”,却听他说道:“没想到会这样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