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了。
我出生于虔诚者的家,父母都是信徒。他们为我的诞生欣喜若狂,因为就在我出生的那一天,他们梦见一个六翼的金发天使从天堂飞下,抱起我,对我微笑。
我知道那不是梦,因为拉贵尔临走前还掐了一把我的脸。
他冒着被神惩戒的危险下界,居然就为了掐一把我的脸!
在我成年那一天,父母在事故中死去。我站在车祸现场旁,看着他们的灵魂向上界飘去。他们惊讶的低头看着我,像是明白了什么,高兴地向我挥手。我也对着他们挥手,笑着与他们告别。他们将进入生命之树,以天使的身份重生。
在办理完手续后,我继续读书,毕业后在一个小镇上当神父。镇子很小,除去周日的礼拜没有什么事做。我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小镇居民来往。小镇上有个叫萝丝的姑娘,她的父母都是教徒,她却不信教,为此和父母吵过好几次。有一次我看见她蹲在教堂外哭泣,便请她进来坐。那次之后,虽然她没再说过什么,却也会跟着父母来教堂做礼拜。在其他人都虔诚的闭目祈祷时,她便靠在椅背上发呆,偶尔视线与我相撞,便会惊慌的避开。她脸红时总让我想起天界的天使,纯净的,满是仰慕的眸子足以让任何人心软。
第二年,她鼓足勇气邀请我一起去城里的孤儿院做义工。我在那里见到了许多孩子,他们有的信仰上帝,有的却憎恨他。一个女孩问我,她一直都乖乖听父母的话,每天都会吃光自己的饭,还会帮父母照顾弟弟,可是为什么上帝还是夺走了她的父母和弟弟,是她哪里做错了吗?我摸着她的头,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上帝的错。他很想照顾每个人,但是如果这样做,那么所有人都会依赖他而不思进取。所以,他只能忍痛放手,让你们去寻找自己的路。
女孩似懂非懂。我对她笑笑,抓住另一个男孩对我的脸扔出的苹果递给她。她抓着苹果跑了,我还要制止那个男孩对我砸凳子。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我和萝丝返回小镇,她走着走着,忽然说道:“今天你说的……”
我等着她说下文,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我:“像你说的……上帝并不能给我们帮助,我们为什么还要信仰上帝呢?”
“你应该信仰的并非上帝,而是自己的心。”我笑着告诉她。每个人都有着信仰,而你所信仰的,就是你的上帝。男孩看到心爱的姑娘,会突然变得容光焕发;战士背对着自己的祖国,会无畏的挺直腰杆守护国家;母亲看到孩子遇到危险,会爆发出超出人想象的力量……有一种信仰,是想到他,便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对米迦勒来说,路西法就是他的信仰吧。
萝丝又一次拒绝了父亲让她洗礼,这一次她挺直脊背告诉她的父亲,她并非无信仰者,只是她的信仰不是上帝。她的父亲发了很大的脾气,可是她却不再为此感到苦恼。
我的职责是为神传播信仰,而信仰,从来不只有信奉神一种。
一天,我跪在十字架前祈祷,萝丝忽然冲进来,两颊红彤彤的,激动得呼吸不顺。她怀中原本抱着一袋小饼干,若不是我接得及时,她差点把它们都撒在地上。
“外面——外面来了一个人——”她大口喘着气:“他说他叫迈克尔,要找一个叫梅西的神父!”
我这一世的名字便叫做梅西。迈克尔……难道是米迦勒?我看了看萝丝脸红的样子,觉得很有可能。我安抚了她,让她在长椅上稍坐一会儿,自己走出教堂。教堂外有一片小广场,果然有一个人站在广场中央。他身材消瘦,却很结实,黑色的背心把他的肌肉线条勾勒出来,如同一头刚刚长大的豹子。见我打量他,他抬起那张妖媚的小脸,冲我露出一个坏笑。
“梅西神父——”他拖长了声音,懒洋洋的说道:“怎么,不是米迦勒,很失望吗?”
“你怎么来了人界?”
“想你呗。”玛门不正经的答道。他的眼闪烁着避开我的视线,我知道他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我向旁边让开,问道:“要进来吗?”
玛门嗤了一声,抬腿跟我走进教堂。萝丝见到他,脸红得更厉害。玛门漫不经心的对她笑了一下,萝丝几乎要烧起来。我摇摇头,问道:“想吃点什么?”
“随便。”玛门随意的说,看起来倒是对萝丝更感兴趣。我去后面端来面包和红酒,放在他们中间,警告的看了玛门一眼。玛门耸耸肩,抓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立刻皱眉:“太甜了!”
“甜的不好吗?我,我是说……我可以烤一些不太甜的……”萝丝两只手搅在一起,紧张的指尖发白。
“不用。”玛门三口两口把面包吃掉,无视我的警告,趴在椅背上问她:“你叫什么?”
“萝丝戴蒙德。”
玛门又笑了一下,暗红的眼在她的长裙上一转,又回头看了一眼十字架。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绝不是什么好事。我拦住玛门,对萝丝说道:“已经不早了,再不回去你父亲会担心的。”
萝丝哦了一声,匆忙跳起来,跑到门口才想起来告别。她走后,我收起笑容,“别勾引人类。”
玛门无趣的啧了一声。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走到十字架前,忽然转头问我:“圣经上说,天主耶稣与神三位一体……现在他死了。”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弥赛亚,你说这是不是预示着……神也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