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用自己的血给米迦勒留下一个守护魔法,那个魔法足以保证他的安全。后来还是觉得不安,所以托玛门把随身带了很久的十字架给了他。十字架上封印着治愈系究极大魔法,就算他被乌列一剑捅穿了心脏也能救的回来……我一直以为他不幸遗失了这两样东西才会惨死,却没想到,这两样东西确实发生了作用,只不过救回的不是米迦勒,而是另一个人。
他和路西法的儿子。
玛门问过我亚特拉家族的诅咒,两次我都没有告诉他。实际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诅咒的效果,米迦勒没有性别,双性的诅咒都将在他身上应验。所以当堕天后的路西法再次与他发生关系,他的命运就已经无可挽回的向着终点进发。那个孩子还在米迦勒身体中时就已经身负诅咒,因为他拥有魔族的血脉,这无疑是对神的背叛。成人也许还能借助魔法延缓几日,婴儿却是无法承受的。玛门为什么会变成大恶魔,就是这个原因。可是强悍如路西法也只有能力转变一个孩子,另一个的尸骨永远留在了人骨教堂中,和千千万万不适应魔界气候而死去的天使葬于一处。
米迦勒的魔法其实不好,所以他的孩子注定死去。
他是用自己生的机会换回了孩子的性命。
只是……这一点微薄的守护,又能还来他的性命延续多久?
“他叫什么?”
“贝利尔。”陆希恩答道:“是米迦勒殿下为他取的名字。”
贝利尔,这不是一个神族的名字。米迦勒为他取名时大概也意识到这个孩子将永远无法进入天界。
“把孩子给我看看。”
陆希恩将小婴儿递给我。我咬破指尖,轻声吟诵咒语。血珠一颗颗滚落,悬浮在半空,逐渐拉长成六芒星的形状,随着守护咒文一点点变得稀薄,最后如同一团淡红色的迷雾将他笼罩。这个魔法消耗了我全部的魔力,我缓了一会儿才积蓄起控制它的力量。守护魔法没入小婴儿的胸膛,他甜美酣睡,无知无觉。
“不要让他动用魔法,否则守护魔法会失效。”我把贝利尔还给陆希恩。
陆希恩欲言又止。
我忽然觉得有些累。他此时的表情那样熟悉,如同很久以前,他抱着小米迦勒站在我面前,想要张口说话,最终却选择沉默。我相信他对我的忠诚,所以我才会选择他来承载这个礼物。可是事实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美好,这份礼物最终成为一切的导火索,将我所期望的未来焚烧殆尽。
神不可涉足因果,我已亲自品尝到了结局的苦涩。
最终,他果然什么都没说,而是默默地跪下。良久,我看见透明的水滴落在他面前的地上。
“殿下,我不能再追随您。”他哽咽着说。
“没关系,这本就是我欠你的。”我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抚摸,“陆希恩,照顾好贝利尔,他是米迦勒最爱的孩子。”
从史米尔城出来,我去了人骨教堂。
白惨惨的教堂周围是一片荒土,一个破烂到让我担心随时会被风卷走的指路牌下有一只受伤的黑色小兽,它蜷缩在歪斜的木桩旁,仿佛那是它最后的依靠。听见脚步声,它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沾满血迹的身体颤抖着,新鲜的红色顺着毛发滴落。我越过它,越过看不见我的守卫,径直走进教堂大门。千千万万堕天使的骸骨铺满地面,细长的臂骨与指骨组成烛台,一根根惨白的腿骨从天花板上吊下,随着吹进窗户的风摇晃,似乎是那些无法安息的灵魂依旧在挣扎。骸骨组成的路从门口一直铺到祭台,空荡荡的祭台上只有一个婴儿骸骨在祈祷,他的身上披着不知是谁的雪白斗篷,四支翼骨的尖端从毛绒绒的斗篷下露出一角。我走上祭台,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婴儿的头骨。
这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与那些战死沙场的战士们比起来算什么呢,不过是一个背神者无法挽回的曾经罢了,却被他这么郑重的摆在祭坛之上,令我无法将目光移开。
“亚历克,你的名字从何而来?”我问他。
尸骨不会说话,他沉默的跪在那里祈祷,面向着与圣浮里亚相反的方向。
“路西斐尔说过,他会为孩子取名叫哈尼雅,他会是整个天界最美的天使。”我趴在祭台上,用手指一遍遍的抚摸他交叉的指骨:“至于米迦勒,他那时候穷的要死,所以想给孩子取名叫玛门……”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我在想,如果路西斐尔怀的是一对双胞胎就好了,一个叫哈尼雅,一个叫玛门,是不是正好?如果他没有堕天,他们四个人一直生活在圣浮里亚,谁见了都会羡慕的吧?”
“……那么我呢?”
婴儿空洞洞的眼眶看着我,不答。
“亚历克,你知道吗……亚历山大,这是我为第一个从生命之树诞生的天使取的名字。亚历克,你说,我还该不该心存幻想,认为他心里其实还是有我的?”
婴儿忽然动了一下。不只是他,整个桌子都因为外力作用抖了一下。
我一惊,一把掀开祭台下的台布。一个人抱膝蜷缩在祭台下,暗红的眼抬起,露出眼下灼眼的玫瑰刺青。我后退一步,台布落下,遮住了玛门的脸。但很快,他自己从祭台下爬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不应该由我问你吗?”玛门扬起下巴:“天主弥赛亚殿下,您纡尊降贵前往魔界有何贵干?”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魔界的地盘上,不由语塞。
玛门用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目光看着我,好像要把我拆皮剥骨。我被他看得不自在,皱眉后退一步。他立刻上前一步,将我压在细长的骨骼拼成的十字架下。
我忽然想起在人界时,那个差点发生在十字架下的吻。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胳膊直接横在我的脖子前,虽然没有直接掐上来,我还是觉得窒息。
“你是谁?”
我尚未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