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吩咐人从天界取一套礼服送来,在这之前我先把目前的情况告诉你。现在分歧最大的是神族与魔族进入彼此地界的安全问题。神族方面提议抽取双方人手组成监督队来约束彼此,魔族认为这种方法太空泛,很难真正起到作用。他们要求在第一天设立一个传送点,一旦发生情况可以立即调集人手解决纷争。这涉及到天界第一天与第二天的归属问题……”
我把几条争议最大的,至今还未敲定的条约给他数了一遍,把我从哈尼雅那里拿来的资料也一并交给他。米迦勒一页一页的看过去,表情时而凝重,时而又有些欣慰。等他全部看完,他思索了片刻,抽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思路。虽然魔族总是嘲笑米迦勒只会上战场不会搞政治,但他的大局观其实很好,只是在细枝末节上缺乏经验。在罗列完利弊后,他叹息一声:“太早了……”
在这件事上哈尼雅确实太着急了。如果哈尼雅能再等几千年,等我复活后多上几次战场,让魔族无法再轻易攻破天界大门,那时候再提出开放前四天作为交流天界的底气会更足,天界的反对声也会小很多。现在的情况是魔界已经占领第一天和第二天一千年,如果条约签下,他们必须把前两天归还给天界。他们死咬着这点不放,逼迫天界做出更大的让步来平衡他们的“牺牲”。在这种情况下魔族对神族有种心理优势,很难为天界争取到利益。
“原本这确实是个错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我微笑。
米迦勒的复活恰好能打破僵局,天界一下又有了底气。人人都知道治愈天使对于战场的重要性,魔族恨我恐怕超过恨米迦勒,可对天界来说就算我能救回一万个天使,也不如米迦勒在阵前斩杀一千个魔族来得更鼓舞人心。谈判亦是战场,有他坐在神族后方,天使们便有了勇气与魔族相抗。如果魔族方面的精神领袖路西法缺席,那魔族必定一败涂地。
“……我知道了。”米迦勒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舒展了一下还有些绵软的四肢,苦笑道:“路西法恐怕掐准了这个时间……”趁他刚复活身体虚弱一举把他灌倒,让胜利天平重新向魔族方面倾斜。
“不用担心。”我把手覆在他额上吟诵咒文,治愈法术将他从内向外笼罩。在圣光中他六翼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恢复了饱满的色泽。米迦勒闭上眼无声祈祷,火焰在他皮肤表面流转,将最后一丝疲累驱逐出他的身体。他睁开眼,碧蓝的瞳孔灿灿生辉,对我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当晚我们换上礼服参加宴会。作为客人,我们最后一刻才进入宴会厅。撒旦们早已经到齐,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漫不经心的说着话。我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端着的酒杯,再看看桌上堆着的香槟塔,心说他们还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这场宴会是半私人性质的,来的都是亲路西法派的魔界贵族。我怀疑他们在之前就通过气,宴会开始后一个个全都笑脸相迎,嘴上说着各种客气话,想尽办法灌我们酒。这种以灌酒为目的的宴会米迦勒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场,一边笑得优雅得体,一边能推就推能挡就挡。应付完第一波,他跟我对视一眼,直接向路西法走去。我从侍者手里取了一杯酒,微笑着挡住第二波准备上的撒旦们。
来之前我们也商量过,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我们想灌醉路西法,他们也肯定想灌醉米迦勒。我们之中必然要牺牲一个人挡住撒旦,剩下那个才能去跟路西法单挑。
我以大无畏的精神向阿撒兹勒举杯:“这一杯敬您,阿撒兹勒殿下。如果没有您的支持,条约签订不会这么顺利。”
阿撒兹勒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说反话。他呵呵一笑,举杯跟我碰了一下,一口就把酒干了。我面不改色跟着干了,怀疑他们在酒里下了火焰咒语。那液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现在把我切开看一眼,恐怕里面都烧焦了。
“我也敬弥赛亚殿下一杯,愿神族与魔族友谊长存。”阿撒兹勒回敬我一杯。他这破理由一说完,旁边小口抿着酒的萨麦尔就很不给面子的差点喷了。他擦了擦嘴,把自己的杯子也一举:“一杯怎么够,起码得三杯啊!来,弥赛亚殿下,我和沙利叶也敬您一杯,愿友谊长存!”
沙利叶赶快跟着举杯。
三杯酒喝下去,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臂,纳闷它们怎么还没被从胃里面燃起的火烧焦。萨麦尔微微一笑,从侍者手里拿来两杯酒,塞了一杯在我手里:“弥赛亚殿下似乎酒量不太好?”
“大概比不上萨麦尔殿下。”
“哈哈,您真会开玩笑。弥赛亚殿下难得来魔界一次,我再敬您一杯!”他连理由都懒得编,手一抬又是一杯见底。我把酒干了,眼前已经有点飘小花。我实在低估了魔界的酒,克里亚白酒跟这些纯酒精比起来只能算饮料。我接着拿酒的机会往米迦勒那边扫了一眼,他正和路西法靠在窗边聊着什么,两人都面不改色,完全看不出喝到了什么程度。
为了拖延时间,也为了试探,我取了酒不敢再像之前那么喝,而是问道:“听闻萨麦尔殿下一直很喜欢耶路撒冷城产的蜜酿。等条约签署完毕,不如我请您来我的别院品尝新鲜蜜酿?”
不等萨麦尔答话,阿撒兹勒先嗤笑了一声:“天界的蜜酿哪比得上魔界的酒来得烈。弥赛亚殿下,请。”
他简直是撕破脸皮的灌我。萨麦尔和沙利叶的脸色都微微变化,沙利叶抬了一下手,萨麦尔手肘往他肩上一搭,把他的手压了下去:“我确实喜欢耶路撒冷城的蜜酿,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罗德欧加的酒,后劲更足,就像这一杯艾比利斯。弥赛亚殿下不如品尝一下,一定也会喜欢的。”
我还没从上一杯酒里缓过来,下一杯已经递到鼻子底下。我伸手刚要把酒杯拿起,斜里插过来一只手臂先我一步把酒杯端了起来,一饮而尽。我转头一看,达尼尔对我笑得特别甜:“天父,你来参加宴会怎么都不叫我?我找了你半天,都快渴死了……咦,萨麦尔殿下也在啊!我是从七天毕业的,听说过好多关于您的事!我敬您一杯!”
他后一句是对萨麦尔说的,说完毫不犹豫的端起一杯酒。萨麦尔被他突然冒出来搞得一愣,随即也笑得不露一丝情绪:“是吗,那可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阿撒兹勒殿下的事我也听说过许多,您和萨麦尔殿下,沙利叶殿下当初被称作三剑客,我还看过您攥写的剑术指导。我也敬您跟沙利叶殿下一杯!”达尼尔又转向阿撒兹勒。阿撒兹勒眯了一下眼,干了这一杯。沙利叶的表情就有些古怪了,他看了看旁边两个人,对达尼尔笑了笑,将酒一饮而尽。
我对三人笑笑:“达尼尔很喜欢剑,看过很多剑术方面的书。他和我说过阿撒兹勒殿下的剑术指导是最详尽的,是他很喜欢的一本书。他一直很想和阿撒兹勒殿下交流剑术……”说完我拍了拍达尼尔的后背:“今天不行,都这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
达尼尔深深看我几秒,笑得跟花一样:“不晚,我好不容易见到阿撒兹勒殿下,怎么能不多敬几杯酒?阿撒兹勒殿下,我再敬您一杯!”
阿撒兹勒向路西法那边瞥了一眼,表情已经有些挂不住。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达尼尔:“你父亲也和我提过你的剑术,对你寄予了厚望。可惜他那时伤得重,我们没能多聊几句。”
达尼尔表情一僵。
沙利叶在一旁抽了口气,连忙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达尼尔殿下,魔界崇尚武力,有很多剑术比赛,如果您对剑术感兴趣,也可以报名的!”
达尼尔勉强笑了笑:“是吗,有机会我一定参加。”
“魔族比赛讲究生死不论。达尼尔殿下还未成年,还是不要冲动得好,免得惹了长辈伤心。”阿撒兹勒淡淡的说。
达尼尔还是经验少,应付起这种恶意来没法做到跟他爹一样厚脸皮。听见这句话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我把手搭在他肩上,稍稍用力捏了一下,举杯对阿撒兹勒笑道:“这方面我倒是不担心。达尼尔从小在战场上历练,虽然也受过伤,却从未在单独对敌时输过。阿撒兹勒殿下若是担心他出手太重,我会让他在比赛时收三分力。免得一不小心弄伤了对手,惹得像您一样过分担忧孩子的长辈伤心。”
阿撒兹勒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达尼尔的拳松开,难以置信的回头看我,就像他第一次认识我。
我一口将酒饮尽,接着对他笑道:“阿撒兹勒殿下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几日熬夜处理公务太过辛苦?幸好哈尼雅和达尼尔这一代的孩子们已经成长到独当一面的程度,帮我分担了许多,否则我恐怕也要像您一样,所有事都需要亲力亲为……说起来,您就没打算过培养些继承人替您分担事务?哈哈,总不会是一个合适的人选都找不到吧?”
阿撒兹勒的脸色更差了。
我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又取了一杯酒,低头抿了一口,抬头笑成一朵花:“阿撒兹勒殿下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那还请您原谅。我的酒量一向不好,还有个一喝多就喜欢揭人伤疤的毛病。以往和同僚聚会时这毛病不太容易显现,我还以为好了,面对您不知怎么就又犯了……我说的话您听过就算了,千万别忘心里去。我先给您赔罪。”
这杯酒喝完,阿撒兹勒的脸黑到了极限。达尼尔按住我的胳膊,眼神有些敬畏:“天父……您别再喝了。”
我把他的手拂下去,微笑:“我看你和阿撒兹勒殿下聊得投机,忍不住也插几句嘴。好了,我知道你嫌我烦……你想向阿撒兹勒殿下讨教什么剑术问题便去吧,我不打扰你们了。”说完,我举杯对萨麦尔微笑:“萨麦尔殿下,我们刚才聊到哪儿了?”
萨麦尔默默后退了一步。我把目光转向沙利叶,沙利叶惊恐的看着我。我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利维坦正阴着脸往米迦勒和路西法那边走,便对他笑笑:“失陪一下,我很久没看见利维坦殿下,去和他叙叙旧。”
“好的好的!”沙利叶连连点头,又赶快摇头:“不不不……那个,我,我也很久没看见利维坦了,我和您一起去吧!”
“好啊。”我回头拍了拍达尼尔的手臂,亲昵的道:“我去那边一趟,你先跟两位殿下聊一会儿。阿撒兹勒殿下和萨麦尔殿下都是知识渊博的人,要是说了什么你听不懂的,就来找我。另外,别玩得太晚,也少喝点酒,知道吗?”
达尼尔乖乖点头:“知道了。”
“那达尼尔就拜托两位照顾了。”我笑道。
“不麻烦……”萨麦尔嘴角一抽。
我向利维坦走去,在他靠近路西法之前把他拦住。沙利叶哭丧着脸跟着我,在我后面一个劲儿的对利维坦使眼色。利维坦可能误解了他的意思,阴沉的脸上挤出个笑,用夹杂着低沉喘息的声音生硬的道:“原来是弥赛亚殿下,难得与您见一次。我先敬您一杯!”
我端起酒杯,笑靥如花:“我也敬您一杯!”
在我身后,沙利叶不忍直视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