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趁着周明去找塑料袋，一溜烟跳下来跑到钟自远旁边，拽着他的袖子，语言生涩地问：“你……怎么卖？”

模仿她爸爸倒是惟妙惟肖。

钟自远依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看见小女孩先前咬过的手此刻放在他衣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不着痕迹地抽出袖子，本不想回答，见回来之后周明便一直瞅向他这里，料想若是不回答等下还要再费口舌跟周明解释，索性开口：“那要看你去哪里。”

小女孩茫然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爸爸：“我要去哪里？”

那父亲无奈，走过来抱起他家女儿，笑道：“就在前面，不麻烦了。”

小女孩挣扎着：“我要坐大哥哥的车！”

那父亲小声安慰道：“上完幼儿园回来再坐，乖。”

小女孩仍旧不高兴地瘪着嘴，却垂下头应了。

待两人走远，周明便在一旁调笑道：“倒是挺讨小孩喜欢的嘛。”

钟自远轻飘飘地瞥他一眼，唇角一弯：“怎么，你嫉妒我？”

周明被他一笑晃花了眼，回过神来暗暗唾弃自己没定力，笑道：“是啊，我向来不讨小孩子喜欢，这不你也是吗？”

钟自远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显而易见的难看了些脸色，唇角仅仅维持着一个公式化的笑，僵硬得像是要冻开来。

周明没什么挑怒了人的自觉，轻快地哼着歌回了自己原先的椅子上倚着，只闲暇时拨弄两下烤串，便是落得满身清闲。

钟自远这会儿倒是出去载了两趟，但都是很快便赶了回来，也不介意这里临近幼儿园稀少的乘客。

周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他也是出来体验生活的，载不载到客反而没那么重要，哪里像他这样，还得为生计发愁。

“你……在想什么？”正出神的周明思绪忽然被一个声音清冽的问句打断，蓦然抬头便是看见钟自远离自己极近的暗含探究的眉眼，不复先前的淡漠不近人情，却让周明颇有一番胆战心惊的感觉。

钟自远见他回神，眼神瞥向另一边，示意他有客人到来，却依旧没有放弃先前的疑问，语气未变：“你在想什么。”

周明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想要敷衍过去：“随便想想而已。”

不然怎么说……那样的想法。

嫉妒？分明是他自己不愿继续读下去，要求出来独立生活，嫉妒不知从何说起。

欣羡？或许有，但对方也是凭借实力，再欣羡也不会变成自己的。

周明笑得越发苦涩。

这样的结果……本就注定了吧。

钟自远似乎看出了什么，微微停顿，不再执着问下去。

周明情绪莫名低落下去，却仍旧牵起一副笑脸。略微犹豫，看了看一旁支一条腿撑在地上的钟自远，依稀记起对方对小女孩口水的嫌弃，还是带上了一副洗得泛黄的白手套。翻转着手腕将一旁抵过去的烤串焖热，递给了一旁等待的客人。

那人低头看了看手表，微微皱眉：“能不能换新的？”

周明耸耸肩，从一旁的泡沫箱子里又掰出几串，搁置在烤架上慢慢预热，待上面的冰渐渐融化掉又刷了一层油，反反复复的翻转着，看着熟透才重新提起，递了过去。

顺手又抽了几张纸，摘下手套，坐回椅子上。忽然对自己略带刻意的讨好感到奇怪，周明轻笑，摇了摇头。

也许是因为对方所拥有的恰是自己所追求的吧。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最近是有复读的相关政策。当初带了几分无奈，害怕重逢，那般心思遮掩了那么久，指不定哪天便暴露了。不如远离，淡却总好过炽烈。

他偏头看了眼钟自远，踌躇了一番，说道：“我想复读。”见对方没有反应，只是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继续说了下去：“隔了那么时间那些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即使有书缺了笔记也学不到什么核心，补课老师……我现在也有些资金不足，所以能不能请你帮我辅导一下？”

钟自远没有说话，眼神古井无波。

周明不知为何心中一跳，缓了缓心神，又补充道：“不是无偿的，最后一定会给你。”

静默良久，他听见钟自远清冽如水的声音：“我答应你。”